午后,阳光铺撒大地。
楼前,那棵不知名的古树在墙头制造着斑驳的背影。枝头,鸟鸣,总想喊破这午后的宁静。那间红瓦房也陪着它们坐落,红瓦片上附着了古树的片片问候,黄的,绿的。偶尔的轻风,将它们飘落在窗前、门间。阳光透过空隙舞蹈在红屋顶的美丽,让我午后未眠。
会享受的人们,都在酣睡。
道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少了睡梦人的舒适,多了忙碌者的疲惫。亦没有我的闲情,倚在阳台观赏午后的恬美,却独有亲闻阳光味道的权利。
想起,也是午后。
在另一个城市的阳台。
几个少女安静的坐着,背靠在洁白的瓷砖墙壁,双脚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说这样会离阳光近一点。依然记得,那是我们疲惫后的惬意的休憩。墙外,农人的菜地里不断地有小生灵舞动,躲藏,舞动。微风略过玉米地,发出——刷——刷的声响。那片玉米地曾经是我们急切飞奔的理由。如果哪一天,我们中有人像宣布国家大事似地说,墙外的玉米又长高了,又变浓密了,那其她人就会奔出阳台,然后像小孩子得到期待已久的玩具一样欢呼。我们说过要一起看它们结出玉米,那是我们的快乐,不变的天真。
突然,有一天,我说,等它们成熟的时候,我们早就走了。
有人眼里闪着泪光,有人继续吃着午饭,却像是哽咽着,难以下咽。那片玉米,跟着我们一天天成长。夜里,它们会在月光的包庇下,以我们不知道的速度变化。而即将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成熟。
那是我们的高三,快乐,却隐藏着太多的感伤。
古树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棵不知名的小树。很奇怪,那么大的空地,为什么只种一棵。工人很仔细地给它浇水,长长的塑胶水管穿梭在道上,犹似一条水龙,向树苗倾吐它的所有。
树叶、树枝、树干,有时候也会将水管插进泥土里,是给最重要的根须的吧。好幸福的小树,可以享受阳光下最彻底的沐浴。
好像,我们也曾那么幸福。那个午后,我们一起跑到草坪上晒太阳,"横七竖八",人们惊异的目光、校警警惕的眼神没能让我们离开。我们就像街头小混混一样无理地认定那是我们的地盘,没人能逐赶我们。
那是我们周末的午后,难得的休息,难得的阳光浴。
我们曾试图在校圆的每个角落都留下我们的足迹,让她记住我们的味道。可是,每留下一步,我们就多一分感伤。其实,是我们想记住她那时的气息。因为那时我们还在,等我们走后,再回去时,找不到我们的影子,我们会心慌的。
远处,城市的楼群不断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刺眼得让人欲流泪。忙转头,到底还未想触伤我的双眸。
忽然地,传来一阵孩童的嘻戏声。纯真无遐的笑声成为这个午后的天籁。在长长的斜坡上玩着旱冰鞋,从斜坡上溜下来,一定很刺激,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要不那时常的尖叫和爽朗的笑声又证明了什么呢。
想起,墙外废旧平楼房顶上,那群小孩,经常会在我们的阳台上留下他们顽皮的印记。石子、泥巴……那时我们就对着他们喊,不回家做作业,来这里野什么。就如同一位家长训斥调皮的孩子一样地喊。大多数情况是他们继续玩他们的,而我们喊完了就又相视而笑,说着彼此怎么那么像妇女骂街了。而少数情况是他们听到喊话就朝我们扔。庆幸,一直没有被砸中的。我们就会说他们水平太差了,然后又是狂笑。那些个午后就是围绕他们的感叹,其实就是童年畅谈。谈到小时候玩同样的游戏时,就会像回到从前一样,硬要玩一回。仿佛身旁的人就是儿时的玩伴。而时间,逃回到了儿时,那会儿,就会只剩下欢乐,偶而渗着点忧伤。
嘴角轻轻扬起,像当年的笑容,却又少了点什么。
我们最终还是免不了离别,一半离开,一半留下,我在前面那一半。离开的是为了梦,留下的也是为了梦。都是为了梦,只是梦不同。所以我们就走了不同的路,那是叫命运吧。
我们都曾经为那个所谓的梦而一起努力奋斗,彼此鼓厉加油。而此时不知有没有人填补那些已经空缺的位置。
天空,一片白云游过,多么希望那是从远方的城市飘来的问候。离开许久了,不知留下的她们过得是否还好,那片玉米地是否还在。猜想农人有没有改种其它作物。希望没有吧,要不,我们曾经唯一期许的信物也随我们的离别而消失。
可是,远方传来话,墙外全种上了大白菜。是在一个午后,玉米被一棵棵拔走了,就像我们那时一个个走了一样。不同的是我们中有人留下,而它们却全走了……感觉我们埋藏在它下面的东西全都被揪出来了,而且胡乱地被丢开包括我们的好多好多……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从午梦中醒来。
想起,那时的我们这个时刻也该是睡眼惺忪,却又无可奈何地爬起来,开始下半天的课程了吧。
是在那年那时,我们的耳朵不在为听清班主任的脚步声而存在。我们开始学着用耳朵探听我门未来的路上会有多少妖魔鬼怪。
太阳逐渐偏西,大多数人开始奔走,我却渐觉困意。
转身进屋,蜷进被窝,一切又似与我无关。但是,眼角残留的泪痕在悄声抗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