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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蝴蝶梦

[日期:2007-09-26] 来源:且听风吟  作者:随风落尘 [字体: ]


    (一)

    傍晚的阴云过城,难得一缕炊烟袅袅直上云霄;风过处,飞花落舞,廊桥弯曲了流水东逝的方向,陋室青茗正飘香,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时,结草庐绝对是躲避城市喧嚣的不二选择。

    一曲春江花月夜,二胡旋律悠扬,一位白衣女子正随着节奏陶醉,浑然未觉身下竹椅的“咿呀”声不合时宜地打碎这方天人共醉。

    轻掩的竹门无声而开,一位黄衣老者飘然而入,长冉飘洒,倒也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老汉冒昧,前来讨一杯清茶。”

    黄衣老者大咧咧地坐在白衣女子面前,浑然未知自己已经有了喧宾夺主之嫌。

    “在下步蝉,老人家在没有惊动我手下的情况下,进得门来,自有高明之处,请用茶。”

    白衣女子便是步蝉,明眸半启,神态泰然自若,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建国初期,号称十里洋场的上海已在硝烟中沉没,而广州却神奇地在战火中崛起,一跃成为中国的经济纽带之一。

    人性如狗,有骨头的地方便有争斗,广州自不例外;步蝉的“水玲珑”和以南啸天为首的“枫叶堂”分别控制着黑白广州的半个经济,明争暗斗,却旗鼓相当,好几年也斗不出个结果,最终分庭抗礼,谁也奈何不了谁。

    据传,步蝉原本只是昔时烟花之地的一位名媛。战乱后,却一跃成为广州经济的控权者,其中奥妙无人得知,只知其人美艳不可方物却喜怒无常,笑颦之间,刀过无痕。

    一位染指风尘的绝色佳人,也是一服穿肠蚀骨的毒药,得罪了步蝉就等于得罪了阎王爷,在广州是人人皆知的秘密。永远的一袭白衣飘飘,冷若冰霜;人们总在茶余饭后猜测这像风像梦又像谜的女人,究竟是天使,或是魔鬼。

    “老汉前来,除了讨杯清茶之外,另有一件异宝,赠予有缘之人。”

    很少有人可以在高深莫测的步蝉的面前这般从容不迫,黄身老者却依旧捻须而笑,侃侃而言。

    “可是小女子正为拥有了半个广州的遍地财宝而物满为患,老人家的好意心领。”

    原来只是持宝自重的俗人,步蝉一声轻哼,声音满是不屑。

    “赏宝便似这品茶,急了容易烫口,凉了却又失味,只有不愠不火地丝丝细尝,方知个中滋味,请看这昙花蝴蝶梦!”

    黄衣老汉突然眼神中掠过一丝狡黠,双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条挂坠。

    挂坠周身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纯金打造,坠心是一块硕大的琥珀珍珠,珍珠内的琥珀上是一只形状迥异的蝴蝶,长着利刃般的翅膀展翅欲飞;最奇异的却是水晶状的复眼中,竟然清晰的映出一朵含苞欲放的花瓣模样,形容戚戚,似隐若现地向人展示着一种忧伤,一种无奈。

    铁翼蝶,蝶中至尊,千年前便已绝迹,世间本就难窥一斑。民间传闻铁翼蝶得道之后,往往会在尘世间遗留一副躯壳,将心头最迫切的愿望,凝注在双眼;而神话中更是具有无上神通,动辄翻云覆雨,唯有千年树脂方能将之凝固。

    千年树脂长在陆地之端,唯有经历沧海桑田的变迁,幸之又幸地落入咸海贝壳之内,经贝壳采集天地精华,才能成型。

    “无功不受禄,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受如此大礼。”

    推辞之言,掩饰不住眼中一闪即逝的锋芒。像一把利剑,须臾间把人间的冷暖刺透。

    “异宝千金难求,唯有缘者居之,等白小姐参阅完这篇长笺,自然明白其中因由。”黄衣老汉抱拳一礼,身影倏忽不见。

    声犹绕梁,身影已杳如云烟,沸腾的茶水打破空气中的静谥,红木茶几上,不知几时多了一卷古笺,无声地证明黄衣老者来过的痕迹。

    夜晚的街道拐角,细雨霏霏,一道匆忙的黄色身影略作停顿,回头望一眼结草庐,嘴角扬起一缕邪笑,自言自语道:“任你远遁千年,却也逃不过这因果报应。”

    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投在柏油路面上的影子竟像极了一只黄雀。

    (二)

    时值梅雨时节,广州市已经率先进入千里汪洋,人如轻舟浮沉,满城的霓虹掩埋了所有真与善,只剩下成与败,得与失仍在支配着荣辱背后的浮沉。

    守卫森严的玲珑阁内,步蝉仍是一身白衣,少了胭指衬托的俏脸苍白得失了色彩,单手托腮,轻轻地打开已经发黄的古笺,手臂竟变得颤抖。

    时光逆转,停顿在遥远的空间,那是千年之前的盛世唐朝,辇车锦服,繁华充斥着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

    豪门深似海,白府高高的门槛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笙歌欢舞,花红深处,华灯映出庭院掩不住的暗香幽幽。

    破晓撕破东方的第一道帏幕,缕缕晨露如影随形,湿了留恋着落花残红的蝶影点点。翅似刃,目如电,蝶中至尊,铁翼称霸。

    繁华似锦,岁月凋零,人世的变迁,总不及稍纵即逝的鲜花来得彻底、痛快;最美是这绽放的瞬间。多少花儿为蝶痴,便有多少蝶儿为花死,清露湿了翅膀时,取而代之的便是死亡,空有神通无敌,总究敌不过这冥冥天数,这一片朦胧震雾。

    一只觅食的黄雀看不懂猎物盈眶的绝望与依恋,只是裹腹美餐,仅此而已。

    死亡的游戏即将落幕之际,院门“呀”然而启,黄雀受惊而飞,带着无限的恨;同时一缕暗香,在春天的气息里盈盈而至。

    抬起头,这是一张清彻的脸庞,在落红似锦的庭院里,一袭白纱款款而至。

    清晨有雾,如真似幻地衬托着白纱,一种莫名的高贵与孤傲,便足以倾倒红尘万物,稀薄的雾像受到驱使,纷纷在白衣女子身后聚成了团。

    乍看,那是一张轻灵的翅膀,长在人间女子的身上。

    “好一只饶舌的黄雀,扰了我家小姐的好梦,实在该打!要不是跑得快,看我碧荷怎么收拾你。”白衣身后闪出一道绿影,揉着惺松的睡眼,忿忿不平地嘟囔。

    “好一只俊逸的蝴蝶,如尘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双纤纤玉手,托起铁翼栖身的半朵残花,啧啧惊叹!

    风过处,满地落红,瞬间不见。

    白晰的脸庞沾不上世间的一粒尘埃,如果面前这双眼眸是滋润世间万物的清泉,那细长的双眉便清风夜的弯弯月牙,挑动着多少泼墨人生的长夜无眠,真的好美!铁翼同样在心里赞叹。

    美人拈花一笑,白衣红花绿叶衬,众生皆醉。

    “眼高过顶的白家小姐可没这样夸过人哦,这第一次称赞倒让这只小蝴蝶拐去了,真是了不得!”身着绿衣碧荷坏笑。

    “你就是那一只多舌的黄雀!”白如尘轻挑眉毛,径自托着铁翼离去。

    来似烟,去如尘;是琼宵吹来的风,带不走人世间的一丝尘埃,

    将有一出故事上演,在纤纤玉指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蝴蝶开始思绪泛滥。

    (三)

    镶金返古锦榻,楠木雕花窗棂的闺房里,同样的一尘不染,白如烟捏指成扣,轻弹过铁翼刺状的翅膀,轻声而语:“自古英雄是寂寞,红颜又何尝不是,好想与你一般,纷飞于人间的美好之间,抛弃这人间百般无奈,共同流连花间月下,聆听流云天簌,可惜我终究不是一只蝴蝶!”

    水雾四溅,氛围里刹那间融进了无数缤纷色彩,眨眼间变得如童话般美好。

    这一刻,铁翼看到一粒闪烁着光华的水珠,落进心海,在某个深处汹涌着,泛起无数涟漪。

    终于日月交替,星辰抹去了白昼踱过的足迹,月色晒下一屋银光,映着白如烟沉睡的脸庞。

    树影婆娑,夜亦朦胧,一切变得蔓妙。

    铁翼轻舒双翅,锦榻上的白如梦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妙目半闭,梦中仍矜持着一份孤傲;有风吹过窗棂,撩起青丝几缕,乱了随着呼吸而起伏有致的轮廓。

    “这不是自己的另一个影子吗?”铁翼叹气,喃喃自语:“你不可能成为一只蝴蝶,但我却可以成为你们人类,等我归来,也许二个人的寂寞便不等于孤单。”

    余音绕梁,身影已化成窗外的一抹流星,消失在浩翰苍穹。

    月似钩,云海深深,满天彩霞搭起一份邂逅的奇遇,长安万户捣衣声,明月弯如钩。

    巫山之颠,铁翼衣袖带风冲进了蝶仙修行的洞府。

    “我要成为人类,不管一切代价。”拉着蝶仙的衣袖,双眼带着希望。

    双手轻捏,蝶仙已将前因后果知晓:“永世昙花命,追逐昙花就像追逐风的影子,徒劳而已。”一声叹息,长须轻捋,修行人眼里,前世来生都变得透彻。

    百年风雨风中闺,落红遍地梦里花;千年一轮回,百年结一花,却总在盛开的时候凋谢,命运是百里长街上空的烟火,缤纷只是瞬间。

    “不管千年轮回,千劫相加,我都与她相伴,即使是一刻,或是十年,以身作赎是报答的最好方式。”铁翼扑闪着翅膀,满是倔强。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对爱的留恋。

    蝶仙摇头:“山中方一刻,人间已十年,缤放在红尘的那朵昙花,已落尘埃。”

    挥挥手,弥漫的云雾在山间聚成一面明镜,映出辉煌长安的清晰影像:

    凄厉的长风在白府庭院呜咽着盘旋,席卷着落叶飞花,昔时辉煌已成云烟,只有败落的门篇还在诉说着风水轮回的苍桑,人间自古无永恒,最是富贵难长久,不过寥寥数十年!

    乱红深处,孤坟一冢,上书:白如烟之墓。

    悲伤溢出时,在铁翼特有的双眸里凝成千行热泪。

    “好孩子,学会一生最难学会的遗忘吧,再过千年,你使可修行成仙,逍遥三界四海,那时你就会发现这一次相遇不过是海市蜃楼,弹指瞬间而已!”蝶仙轻抚着铁翼,满是疼爱。

    “愿难圆,成仙何用,愿意放弃成仙的机缘,等待下一场红尘的情缘。”情驻心间,一切都义无反顾。

    “若不成仙,我们蝶族又怎能忍受岁月的摧残,不出百年,你便将灰飞烟灭,永堕万劫不复的轮回之外。”蝶仙摇头。

    “得之,情之大幸;失之,生为何存,求蝶仙成全!”

    自古生无完美,仁者只羡鸳鸯,勇者不羡仙,取舍之间,答案已经浮现;一声悲叹,铁翼长跪不起,泪似 泉涌。

    蝶仙长袖一挥:“去吧!巫峰泉可以尘封一切,包括你的回忆,你的法力;千年之后,再去红尘人间了结你的孽缘,逢水而生,遇水而亡,切记,男儿无悔。”

    巫山之极颠,沉淀了亿万年的树浆溶成一个能凝结世间万物的溶池。

    无主的风盲目地穿越浓雾,抹上了铁翼相思正浓的脸庞,伤心撕破每一幕定格的画面,时光逆转,停留在那个有花开花落的早晨,一个冷酷的天使走入一只蝴蝶梦般的生命里,碎去身体上的水珠;专注的神情,抑郁的音容,似梦非梦。

    “如烟,等我!”铁翼纵身一跃,惊起一片浓雾,顷刻成为一粒琥珀,冻结在自己划出的囹圄。

    身后,远方,传来蝶仙苍老的纵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余音绕山,风声松涛齐哀;情至深处,纵是命运的交换,也是无憾 。

    五百年的岁月推移,山脉成河川,安息着铁翼一份炽热心跳的琥珀也随着沙砾,融入茫茫大海。

    又五百年后,花仍旧艳丽,人事已全非,沉睡在琥珀珍珠中的铁翼,仍然沉睡在自己填不平的相思苦海……

    (四)

    合卷,心却受了惊,故事中的情节竟是缠绕了自己二十余年的梦境,隐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一场风雨,洗去冷酷的伪装,深藏着竟是无穷的寂寞与凄凉,在荣耀的光环阴影处。”

    步蝉幽幽长叹。

    “步姐,你醉了。”

    青衫夺过步蝉手中的酒杯,声音满是怜惋。

    “醉了好哇!人生难得几回醉,莫叫金樽空对月,毕生最大的无奈莫不过人醉心不醉,真的好想,一饮醉百年,洗去一身的疲倦。”

    斜倚栏干,步蝉望着大街的车水马龙,呢喃而语。

    悠悠一声叹息,青衫无奈,退门而出。

    又是孑影独身!这无处可躲的孤独,醉眼惺松,浮现的又是几多往事。

    几多无奈,曾几何时。身在烟花深处,倚楼放歌的岁月里。

    欲迎还拒着男人无限深意的眼神与不解风情的双手,摆不脱名利的泥沼,渡不过的命运深渊。

    夜寒衾冷,风抚琴台曲无声,多少个剪烛西窗下的夜晚,门外的娇嗔嘻笑声把寂寞排斥在春楼之外。痴痴地以为拥有名利,就能裁决所有是非。

    于是,灯红酒绿,一位素衣女子将寂寞心灵,就着似水柔情深藏,巧笑倩兮,长袖善舞,在霓虹下洒下一片白色霓裳。

    今夜,把玩着有花有蝶的琥珀珍珠,一副叱咤风云背后的孤单,又由谁来体会。

    夜半央,朦胧月光滑过二片红云交织的脸庞,一汪轻泉脱离了视线,顺着脸庞划出优美弧线,落在精妙绝伦的玉坠。

    美人伤心泪垂,几个有幸能得见!

    镶金返古锦榻,楠木雕花窗棂,竟与千年前的白府闺房不差分毫。

    绝非巧合,也不为别的原因,只为多少个纸醉金迷后的夜晚,唯独对这样一个环境魂牵梦萦数千回。

    风过窗棂,高脚杯里的红酒只剩下残星点点,步蝉踉跄着,欲醒还醉。

    迷梦中,景色又变,泪水浸润的珍珠挂坠开始绽放光芒,漫天瑞光,一对金翅破珠而出,在炫目的光茫里幻化成一位锦服少年。

    俊逸的脸庞,深情的凝望,似曾相识,一种被抑制了千年的相思开始燃烧,就像千年的等待。

    少年揽过步蝉,:“如烟,我是铁翼,不枉千年相思,我终于等到你了。”

    千年不过一弹指,须臾已是千年,只为千年之前的匆匆回眸一别。

    “这是梦吗?”怀里的步蝉怯怯地问,吒咤风云的冷傲已荡然无存,不过红尘一女子。

    “这是梦,曾经在现实中无法触摸的梦,”伊人在怀,铁翼一刻也不舍得放开,苍天知晓,这同样是他曾经遥不可及的梦。

    铁翼挥手,神通转换;于是场景又变,一样的阁楼,却是某个蛛网满布的年代。凌晨的内院,白衣少女拔雾而来,捻花戏蝶,弹起一院的风花雪月。

    “那是我吗?”时隔千年,梦已遥远,在那无知可否的年代。

    “那是我们的故事,为了这个神话,我们苦苦延续了一千年。”铁翼柔情似水,双眸韵含的是千年前入眼的粒粒光华清波,

    也许是拾回了轮回中遗失的一份温柔,也许是似水的柔情浸润了夜空下的寂寞,也许命运认定,清风朗月下的痴男怨女,本该奏一曲断肠情歌。

    流星划过,两颗心相临,相近,复又相融;笙歌又起,琴瑟相和,红烛高房,缠绵不休。

    (五)

    一个月后,天台月色一如既往的宁静,留声机里唱着近似呻吟的靡靡之音:今宵别离后,何时君再来。

    月光下,一道捷快的蝶影掠上富丽堂皇的天台。

    “办妥了?”步蝉在宽厚的沙发上慵懒地欠身,问道。

    “妥了。”铁翼收起翅膀,屈身在步蝉膝头。

    “杀了几个?”抚着铁翼的一头黑发,就像替一只雨中飞蝶轻梳淋湿的羽翅。、

    “满门!”铁翼吸吮着指头尚未干去的血迹,一脸宁静。

    步蝉肆无忌惮地大笑:“大患已去,广州这块宝地,谁敢不从!”

    一夜之间,广州码头,格局双变。硝烟起,不见刀光剑影,血却流成了河。铁一般的翅膀,冰冷的刺入无数个名利充斥的胸膛,喷洒而出的是沸腾的道道腥雨,殉烂了街头的闪烁霓虹,湿了柏油道路。

    步蝉的敌对势力,枫叶堂上下骨干不下数百人,一夜之间尽皆暴毙,全部被利物穿膛而过。

    一切只为伊人一笑,便似霸王的仗剑嘶吟,冲冠一怒,仅为红颜一笑;世间最复杂的是男人,最简单最容易满足的也同样是男人。

    白云空渡,岁月在温存中消逝,铁翼依旧喜欢在落暮后的夜里,轻轻将步蝉拥进怀里,让风吹起佳人几缕秀发,撩过自己细历千年风雨的脸庞。

    午时,结草庐永远是一派宁静,只有自然中风与叶子磨擦的声响,潺潺流水无私地伴奏着一曲清唱,步蝉仍然一袭白衣,略施黛妆,却也是画眉深浅两相宜。

    一缕缕轻烟在二片烈焰般的红唇中巧妙地形成了圈,没有静默的风来打扰,在空中久不消散;只是曾经不染风霜的眉头,浅浅地夹进了深深的忧愁。

    “时隔甚久,唯独佳人依旧,实在是可喜,可贺!”门又开了,黄色老者飘然而入,抱拳为礼,像极了同一个故事的重演。

    “先生的每次出现都能带来惊奇,不知这一次小女子又能有什么荣幸呢?”虽然早已学会宠辱不惊,但语气已经融入了期待。

    “老汉专为你的需要而出现,迎合你今日的等待。”黄衣老者胸有成竹。

    “莫非先生竟能看穿小女子的心思?”步蝉目光闪烁不定,有种弱冠少儿被戳穿谎言的心虚。

    “雨过花落,一朵绽放的昙花即将走过短暂花期,取而代之的自然便是凋谢。”黄衣老者顾自侃侃而言,胜券在握的得意挂在喜怒难测的脸上。

    “真神人也,不知先生可有解救之法?”真人面前自然不用伪装,步蝉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一朵行将枯萎的昙花,唯有至爱的鲜血才可以灌溉;命中注定的轮回,唯有妖仙一族的鲜血方可洗切,不用迟疑,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话音未落,身影消失不见,如黄鹤东去。

    至爱,鲜血;昙花,凋谢,步蝉喃喃自语,举棋不定,在这得失之间。

    (六)

    多情又无情的风轻轻地吹过每一寸时光,尘埃落定的广州,一出预谋正在上演,有关一个爱情的主题。

    “铁翼,你爱我吗?”夜里,步蝉抚摸着铁翼不再刚毅的脸庞,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千年之前就应该有了答案。”铁翼闭目享受着来自脸颊的温存,一遍遍同样的回答。

    “什么是爱?能爱到什么程度,又能爱出个什么结果。”步蝉幽幽叹息,声音像夜空的长风,捉摸不定。

    “爱到桑田成苍海,爱到海枯石烂不变迁,爱是萌生在清晨浓雾里天使的翅膀,是水珠润心时的一份清爽心跳,更是不惜一切才换来的千年企盼;爱到深处,便可以为她生,也可以为她而死,如星落凡尘,无论对错,只要划出了光芒的轧迹,便没有遗憾。”抑制了一千年的话语,终于一诉衷肠,一样可以这般深情,不为岁月消磨分毫。

    夜永远这般宁静,城市的霓虹也开始逐渐变得柔和,都市一隅的天台上,一对男女深情相拥,说一对被命运安排的男女在陋冢的狭道前双双化蝶翩飞的痴情;说一对身份悬殊的男女为情所困,其子开山救母的执著,还有一位英雄拔剑一怒为红颜,最终四面楚歌,仗剑引颈的豪放与悲壮。

    月光躲进云朵里面,在妒忌一对男女的拥抱,居然可以这么和谐。

    “来,让我们为这一段神话般的相遇故事,干杯!”满满一杯酒,透过高脚杯的反射,像极了殷红的鲜血。

    眼神不再是锋利的双刃,步蝉越发显得水灵,双眸像极了二汪清泉,随时都会有水珠溅发出来。

    “逢水生,遇水亡”脑海忽然掠过蝶仙苍老的言语,随即又被温柔吹散,铁翼沉默,接过酒杯一饮而过。

    闭目仰头,杯中酒尽;寒芒闪过,步蝉手中已多了一把刀,转手刺入铁翼腹中,淋漓彻底得没有丝毫犹豫,如古往今来的侠客,偏爱将绝情表现为图穷而匕现。

    千里汪洋,处处霓虹,幸福相拥,人间已成天堂,只羡鸳鸯不羡仙,有时候一个人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如同花花世界的所有男人。

    花开的季节被响雷打散,所有的花瓣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夏天惆惆的,像巫山之颠的松脂池,越是挣扎却陷得越深。

    “原谅我吧!爱是无私的,但人性却难知足,如人所说,一朵行将枯萎的昙花,唯有至爱的鲜血才可以灌溉。”温柔的背面是耀眼的锋芒,人生最深处潜伏的是贪婪,是渴望。

    “我早就知道,这纷争的结局,是你的温柔一刀。”铁翼回头看着透背而过的刀刃苦笑,笑容里依旧是情意绵绵。

    “你既已知道结局,又何必延续这一段过程。”刀口腥红,只是拿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爱上一段故事,一个女人,就是把她融化在怀里,或者消失在她刀下,相爱,素来是鱼与熊掌,是否还记得对你的承诺,只要是你给予的,我都接受。”

    “可那老者的预言……”锋刃落地,溅起血花朵朵。

    “不过是千年前那只饶舌的黄雀。”铁翼摇头:“本想在你凋谢的瞬间,接引你去苍穹仙界,从此再无轮回,永生永世地恩爱,可是一切都被打碎,为时已晚。”

    无处可遁,却是命运沉淀的一场因果。

    血泊中,铁翼终于现了原形,依旧是时光停格里的那一尊雕像,翅似刃,目如电,只是暗淡了无数光辉,依然浅笑:“有蝶族妖仙的血脉,自然能抹去一切命运的迹轧,你将不再是昙花,这世间也不再有铁翼蝶。从此抹去轮回的注定。”

    至死不为至爱皱眉,让时光定格这一刻的画面;百年修行,千年守候,化作漫天莹火纷飞,一如流星般短暂。

    不再有起伏的胸膛,柔情蜜意只是瞬间的冲动,一道清影,依旧幻入玉坠之中,重重一阵声响,坠入血泊之中。

    相爱,只因为瞬间的回眸,最是那临屏一顾,却敛含了千年的温柔;风雨连城,誓言落叶两消散。

    关闭,千年前开启的那一道伤痕。

    歌舞未央,灯红酒绿,不过少一位匆匆过客。

    唯有偶尔的落日时分,城市深处的阳台上,一位白衣女子,品着血一般的红酒喃喃自语:“你依旧是纷飞的蝴蝶,而我却不是那深坐蹙娥眉的白姓如烟,我是名利场上的步蝉。”

    留声机里,一遍遍哭诉着那一段梁祝:彩虹万里百化开,花间蝴蝶成双对;千年万代不分开,一捧孤土隔天人;手捧双蝶哭断肠,从今何处识笑容;温言细语再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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