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起三落政治生涯的邓小平,复出时激动地说:“我是人民的儿子。”
此语一出,万民皆惊。更有胆大跟风者,在当年国庆典礼上打出了“小平,您好!”的横幅,可谓独树一帜,抢人眼目。以至许多年后,此横幅的创意者还被请到中央电视台说了一回当年的事。
这些都是残存在记忆里的历史现象。许是我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维习惯,总是在想,邓小平为何要做人民的儿子呢?
记得,中国的老百姓一直是把官员们称作父母官的。意即当官的就是老百姓的衣食父母。
在过去,哪怕是见一个芝麻大小的七品官,老百姓也必先下跪喊老爷,然后才能说冤枉。那时的官,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老爷。
后来,应该是从听到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向整个世界的那声庄严宣告时起,欢呼雀跃的人民群众便以为自己从此站起来了,从此就可以当家作主了,从此就可以怎么怎么了等等。却不知这些想法不过是人类历史长河里泛起的几朵小小的浪花而已,其属性是美好的,但,也是虚幻的、瞬间即逝的。无异于自欺欺人。
所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遥远的将来,本质意义上讲,人民只能是人民,是不能、也是不可能当家作主的。
对于当权者来说,最大的政治利益莫过于最大限度地赚取民心。因为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赚取民心,早已成一代又一代当权者昼思夜想的战略性问题。
以毛泽东为核心的新中国第一代领导集体,只所以极力倡导人民当家作主,实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大政方针,是因为这正是当时历史背景下的民心所向。以毛泽东为核心的新中国第一代领导集体,最大限度地赚取了民心,因此赢得了天下,其核心人毛泽东也成了神话级的伟大人物。
在毛泽东时代,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当权者是人民的勤务员,当权者工作的全部意义就是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可以说,此时的当权者在人民心目中,已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星星、月亮和太阳一般的救世主,就是对其顶礼膜拜也不为过。因为,在人民的意识里,这是只有神才能够做得到的。因此 ,在其属性上,也与以往的所谓父母相去甚远。
而一个可悲的事实是,当权者也是一个个大活人。而活人是不可能成神的。倒是有一种不可抗的来自本能意义上的诱惑,使得有史以来的当权者没有一个能像狗一样守住忠诚而不失信于民的。人类历史正是在这种当权者不断失信于民与民心所向的再次选择的交替中发展前进的。
正所谓铁打的政坛流水的官,说起来这当权者也够仓皇的。不过,对于个体意义上的当权者来说,当权自有其当权的妙不可言处。正是基于此,自古官场多险恶。也正是基于此,一代又一代的当权者无不因其自我信仰的沦丧而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作为又一代领导集体的核心人物邓小平,只所以喊出自己是人民的儿子这一口号,无不是因其看到了执政党自我信仰日趋严重的沦丧而慷慨激昂的义举。可以说有史已来,还不曾听到有哪个政体的核心人物甘愿做人民的儿子。
邓小平此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果从中国传统礼教文化的角度看,邓小平能将当权者从父辈一下子降到子辈,应该说比毛泽东时代的勤务员更超前了一步。
中国是千年文明古国,堪称礼仪之邦。炎黄子孙都懂得,做儿女的,孝敬父母应该是一生中第一重要的事情。
也许正是邓小平考虑到了这一点。新中国当权者的执政理念不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吗?那就干脆把辈份摆正,做人民的儿子吧。邓小平以为:人民从此后就是我的衣食父母了,看你们谁还胆敢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谁还胆敢在人民的面前贪赃枉法为所欲为?谁还胆敢拿我的父母如粪土般任意作贱?
可是,今天的老百姓为何每每见了当官的,仍然会有一种本能意义上的反应?那就是点头哈腰,心慌意怯,浑身哆嗦,两腿发软,只差下跪。分明已是被邓小平放到儿孙辈上的当权者们,为何越来越多地摇身一变而成为作贱人民祸害人民的贪官污吏?
有人说:不是我不明白,是世事变化太快。的确如此。不过,我似乎更加不明白了。这年头,就算你是天经地义的老子,结果又能怎样呢?孽障、杂种甚至狗杂种之类的不孝子孙,从古到今不但不曾有所减少,而且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因此,对于今天的人民来说,当权者是老子也好,是儿子也罢,都已失去意义。关键要看当权者的心目中还有没有民心所向的自我信仰。如果有一天,当权者将这种信仰沦丧殆尽,那么,历史的车轮必将带着轰隆隆的声音紧追而来。到那时候,当权者就是跪地四处喊爷,恐怕也只能是无济于事了。
所以说,当权者与人民之间的关系绝非老子和儿子、抑或儿子和老子这么简单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