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初吻,如果是,那么,它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2003年中秋节是我所过的极不快乐的一个。那天晚上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三人。那不算一个团聚的日子,不是一个满圆的日子。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日子。唯一相同的是,它仍然是我的生日,晚上我仍然独自一个人躺在月光下度过。
很早很早,我就起来到镇上去买菜,因为我哥考上大学那天就要去重庆了。十点的时候他和老爸还有姑姑一起去了柳州,家里就剩我和妹妹三人了。他们走后我在想,这算是一个中秋节吗,算吗?
在家里着实无聊,就去学别人认为很难的王码五笔,只能借此磨去我的时间,消去心头的空虚。
我没想到她会来。
她自己推门进来,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猜想到是她,但是我没出去迎接她。就像她当初进入我的生命那样,我也没做好要去迎接她的准备。她走进来的时候,我好像连头也没回,她就走到我背后,每次都是这样,我感觉到她的到来,可是我没有一次会回头。她这样进入我的生命,这样进入我的心,好像我生命的门是对她开着的,可是她却并没有真正的进入。
她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这是她给别人的感觉,可是遇到了我,她就不能再隐藏活泼背后的那一面,很少人能看到的另一面。属于女孩子的忧郁。
我躺在沙发上,让她去敲我的键盘,我们胡乱地聊着。我已记不起我们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她说了一件她认为我会生气的事,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沉默。而我的沉默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生气的表现,但不是,我天生是一个不懂得生气的人,我的生命里痛多于怒,快乐是否居于痛之上就不是很清楚。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也没说话。在和自己很熟悉的女孩子面前我更多的是沉默,我觉得能明白我的女孩子我不用说太多,而我对她说很多的女孩子她必是更了解我的人。
我还是躺在沙发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突然她说到我们三个人(她、我和坤祥)的关系,说到她和另一个男生的事,我没有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冒出了一句很伤她的话,“我和坤祥不会很在乎你。”说出之后我暗觉不妙,可是说出的话就像过去的时间一样无法挽回。这次转为她沉默了。她也许流泪了,可是,她没也回过头来。我只好解释说:“你对每个人都很好,很多人无法知道你到底对谁是特别好的,果我们太在乎你,那样既伤到了我们也伤到你。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有个人对他是特别好的,而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那样他会认为你对他的好只是出于你个人的生活原则或习惯。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沉默了吧?我沉默不是生气,因为你现在也沉默了。”她有好一会没有说话,她确实很伤心,可是我没有道歉,我知道那没有什么作用。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然后转移了话题。也许那笑的背后依然是伤。
她给我买了雪糕,柿子,当然还有月饼毕竟是中秋节。她有一次问我,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我当时没有多想胡乱说了雪糕,从此她就经常给我买雪糕。有一次她还跑了几个小时去找,她也许是太的在意我。可是我没有对她表示超出友谊之外的任何情感。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其实我也想不起来当时那个下午是怎么消失掉的。她没说要回家,要帮我做饭。我始终觉得那样的一个日子不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是多么不好的事,可是她坚持留下来做饭。那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做饭。也许她会觉得我这样过中秋节和我的生日是很孤独的,可是我好像已习惯了。多一个人只是多了一份热闹,并没有多点别的意义。
吃完饭她并没有很快就走,说要带走几本书就进了我的房间。她坐在我的床上把脚荡在床边,好像并无目的地翻我的书。当我觉得时间已经不早了时,她还没有走的意思,可是我也没有再留她的意思。就用双脚夹住了她还在荡的双脚。她看了看我,但愿她没误解我的意思。快十点时她终于觉得是她该走的时候了。就拿了几本书站了起来和我一起走到门口。
“请”我站在门口的右边伸出右手做了个姿势。当时我已把房间的灯关了。我没有想到的是,她顺势张开双臂抱住了我。这真的有点突然,可是我好像没有任何惊奇那样地站住,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抱她。过了一会她还是紧紧抱着我,我终于也把双手圈抱着她。她把脸紧贴在我的左胸,我试着用力去抱她,可是我知道我并没有抱得很紧。我也把头放到了她的肩上,她不是很高,我觉得有点不自然。抱了几分钟,我觉得该是分开的时候了,就把头抬起松开双手,可是我发觉得她一点没有放开的意思。又过了一会,她还没放手,我又抱住了她,可是依然没有很用力。我们贴得很紧,我感到了她给我胸口的压力,也听到我剧烈心跳的频率。可是知道那不属于爱情的激动。因为抱着她时我想的是另一个女孩子。
我感觉到她脸的温度和湿度,可是并没有漫延到我的心里。我又一次抬起头,可是她仍没有松开的意思。我觉得那一个拥抱很长很长。我把身体往后移了一点,她感觉到了。可是并没有做什么反应,依然那样抱着我。
终于她自己松开了。我知道用终于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可是我的脑子里却还是想到了这个词。我没想到的是,她松开后双手扶着我踮起脚很快(不是飞快)地在我的左脸吻了一下,然后才飞快地跑了出去。我感觉到了那嘴唇的温度和湿润。它让我的心惊动了一下。
我也走了出去,然后她跟我妹妹说了再见我就开着摩托车送她回去。那时月亮并没有多亮。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只觉得耳边的风在呼叫,还有脸上她留下的那种冰凉,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是冰凉呢,别人都说吻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可是怎么过了一小会就冰凉了呢?
“我并不属于谁。”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样的。我还是没有说什么。“你不要多想。”我也没有多想。
送她到家后和她妈妈聊了会,我就走了,她出门口送我,我没有回头多看她。
回来的路上,月亮终于很亮很亮了。整个天空都沉浸在一种静谧中。风依然在耳边叫喊。
回到家妹妹们已经睡了,十一点多了。我洗了个冷水澡,赶在十二点前跑到楼顶。
我顺便也带了她买的一个月饼和一个柿子。躺下来面对着月亮,那晚的月亮确实很亮,可是却没有多少星星,它的周围差不多都是黑暗围绕着。它会不会孤独呢?是不是只有黑暗才更能衬出它的明亮来?
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吃着柿子,可是我的记忆里竟觉得那是一种梨的味道,是柿子吗?是不是梨有一种分离的感觉和意味呢?
看着月亮,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她不知此时是否也在想着我,想着家里人?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我出生的时间了,她是否会想到刚出生的我,她那时是否也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呢?是不是也吻左脸?我找不到痕迹了。
我摸着我的左脸,想起了刚刚的吻,可是我摸不到任何感觉。
我流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