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砰”不小心就撞到了路边的大树,痛得罗小卫眼里的液体直翻腾。
罗小卫一直在努力搞清楚刚才发生的事,却一直不得头绪。
刚才放学做完作业,罗小卫像往常一样悠闲踱回家。途中还看了JAY的海报,海报上说JAY下周二到本市宣传新专辑《十一月的萧邦》。罗小卫想这实在是多此一举了,他周杰伦发片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用不着费力地满中国跑。
事情就是在罗小卫看海报时发生的。罗小卫看JAY看得正入迷,突然一个人一把扯住他,毫无征兆地照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罗小卫头脑一片空白。接着就看见一大群人追上来。那人推开他一抹嘴唇,朝追上来的那帮人大声叫道,这就是我男朋友!然后又往街尾跑去,后面那帮人恶狠狠地看了眼罗小卫,也追了上去。
那些人罗小卫当然认识,都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主儿。强吻他的那女生就是阮小天,学校大奶级人物,而后面那帮人则号称“小梁山”,带头大哥叫黑皮。罗小卫一时缓不过神,晚风微微吹过,感觉嘴唇有些许的冰凉,似乎还残存着阮小天的味道。
(二)
罗小卫整夜都想着他初吻的死亡,兴奋而悲伤。那个电影剪辑似的初吻根深蒂固地在罗小卫的脑海里疯长,如同满墙的爬山虎,密密麻麻挥之不去,每当想起那个镜头,罗小卫总是感到嘴唇一片微凉。
意想不到的事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罗小卫浑浑噩噩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挨到午休用餐时间,又被阮不天从人群中一把拉住就往外跑,胃里的饭菜翻江倒海。
罗小卫又见到了“小梁山”,黑皮漠然而又有些惊讶的表情让罗小卫心里发麻,不知所措。
阮小天又吻了他,依旧很唐突,而且这次时间很长,长得罗小卫似乎都能抓住阮小天身上淡淡的柠檬味。阮小天的头发不时地扫过罗小卫的眼睛,罗小卫想用手把头发撩开。手碰到阮小天额头那一刹那,阮小天瞪天眼睛一下把罗小卫推开,朝黑皮喊道,怎么样,你该相信了吧?……再说一次,这就是我男朋友,别来缠着我了!说完,又拉着罗小卫逃似地跑开,留下满脸不相信的黑皮呆呆站在那里。走到转口,阮小天把他的手甩开,罗小卫这才发现手心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罗小卫终于有些眉目了,可有些事还是不甚明白,譬如说为什么阮小天会和黑皮扯上关系,譬如说为什么阮小天偏偏就选中了他罗小卫而不是别人……
(三)
刚回到家,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谁?”罗小卫习惯的标准措词。
“是我,阮小天!”阮小天的吼声混着吵杂的音乐声,显得支离破碎。
“嗯……”罗小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哎,要是黑皮那丫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你就说是,知道没有?……对了,还有我背后有颗黑痣……”阮小天的声音被一阵”吱吱“的声音打断,罗小卫听着像是唱片纠错的声音,接着电话就挂断了。这个电话让罗小卫听得很糊涂,或者说罗小卫从一开始碰到阮小天就感到很糊涂。
被“小梁山”拦住的时候,罗小卫终于明白报阮小天那个奇怪的电话的用意。
黑皮盯着罗小卫看了会,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罗小卫这次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而感到害怕,反而显得有些从容不迫。黑皮见看不出什么端倪,便颇带威胁地问:“阮小天是你女朋友?”一边说一边用脚把地上的易拉罐踢开,罐头准确无误地飞进垃圾筒,四处碰壁,响起一阵沉闷“哐啷啷”的响声。
“是的,阮小天是我女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她!”罗小卫坚定的声音在寂寞的夜晚透露出不可抗拒的铿锵。
黑皮身后的“小梁山”们有些愤恨,黑皮挥了挥手,顿时又平静了下来。
“你有什么证明?”黑皮的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
罗小卫愣了愣,阮小天那个奇怪的电话“呼啦”窜了出来。罗小卫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语气说:“她背后有一颗黑痣。”说完脸上火辣一片。
黑皮显然想不到罗小卫和阮小天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错愕木然的表情定格在隐晦的月光下,发同沉积千年的沙雕。
黑皮沉默了很久,远处的汽车一束远灯打过来,才轻轻吧了口气,说:“你好好对她,否则……”
看着黑皮渐行渐远的背影,罗小卫突然觉得很陌生——原来,受伤的时候,每个人都一样!
(四)
依旧很早就醒来,罗小卫苦笑一下,十几年读书生活已经形成了厄定的生物钟,改都改不过来。习惯地喝杯牛奶听电话录音:妈妈叮嘱喝牛奶凉衣服做作业……电话录音的末尾出现了一句奇怪的“谢谢”,罗小卫反复听了几次,确定是阮小天,嘴角一扬了一下却又褪下去,稍纵即逝的快乐被一种无以明状的感觉所取代。
罗小卫9:00准时来到学校,因为身为学生会会长要作为代表在休学典礼上发言。罗小卫一面絮絮念着每学期都不变的发言稿,一面看着台下躁动的同学,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但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绝对的有意义什么没有意义。罗小卫不明白,所以他只有念下去,念到“结束”一词时,平静的心隐隐颤了一下,突然就想起阮小天那句奇怪的“谢谢”,才恍然明白自己一直是害怕结束的。
(五)
夏天太黏糊闷热,罗小卫每天一边消灭掉350ML的冰镇雪碧,一边诅咒该死的夏天不解风情,好好的假期成了受难日。也许老天自己也热得慌,到底是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罗小卫把手贴在挂满雨露的窗户,冰凉而纯净,似曾相识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罗小卫一直没能扁担阮小天,他觉得“阮小天”三个字像这个疯掉的夏天要样在他心里持续升温,但他并不认为或者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阮小天,一世只不过缘于他初吻的死亡而已。
电话又响了起来,罗小卫知道准是老妈打叮嘱下雨收衣服,开口便说,老妈偶然衣服已经收好了,有儿子在你就甭担心了!却不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笑声,这笑声让罗小卫小鹿乱撞却又尴尬万分,因为这笑声的主人是,阮小天!
“呵呵,好儿子,快来帮妈写作业。”阮小天笑得像快要撒手人寰。
“你……¥·#%……”罗小卫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吱吱歪歪的哼哼。
“罗小卫,罗会长,不是这忙都不帮吧?你看都快要开学了……”
……
罗小卫最后还是答应去“教”阮小天写作业。阮小天的家颇为豪华,只是地上乱七八糟全是CD,窗台上放着些画板之类的东西,一盆植物半死不活地耸拉在墙角,与房子豪华的装修毫不搭调。
罗小卫终于明折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用阮小天自己的话说就是笨也要笨得有水平——居然一道题忙伙了一下午还弄不明白。阮小天手一摊说饿了屁颠屁颠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罗小卫皱了皱眉头,阮小天识趣地换了两瓶牛奶。
罗小卫无可奈何,只好在草稿上把题目做一遍,估后让她在练习薄上抄一遍。罗小卫揣着牛奶踱到窗口,以前没好好看过阮小天,现在仔细一看,精致的五官还是蛮漂亮的。
这时天忆向晚,罗小卫随手拿起身旁的画板,一边看了几幅,上面都是一个仰望星空的女孩,溯风漠然的表情在天空下显得过分的倔强和寂寞。
“这画的是你吗?”罗小卫反映了反映画中的女孩。
阮小天头抬了一下并没有开口。
罗小卫又问:“你很寂寞吗?……没别的意思,访问演出是书上说写字和画画的女子大都是寂寞的……”挂在舌尖的语言嘎然而止。虽然月色朦胧,但罗小卫仍然可以清晰看出阮小天表情的变化,随即叉开话题,问:“你爸妈呢?”
这个并不高明的转移并没有打破僵局,相反阮小天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换了个人,明亮如星的皮子瞬间朦胧,显得无辜而受伤。吓得罗小卫忙说对不起。
“呵呵,……”阮小天干笑几声接着说,“没什么,他们离婚了,他们的婚姻像凤梨罐头一样过了戎,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台湾,我在大陆。完美的两岸三地的组合对不对?“阮小天说完便不再出声,沉默如同看不见的深渊断裂开来,罗小卫喝完手中的牛奶,感觉有点苦涩。
夏天下过雨的夜晚反而变本加厉地闷热起来。罗小卫脱掉下雨时随便披上的外套,又整了整身上的T恤。阮小天突然大叫起来,你想干什么?
脱衣服啊!罗小卫随便答道。阮小天抓起墙角的网球拍朝罗小卫大喊,你给我出去,要不然我敲死你!
罗小卫莫名其妙地就被赶出了门。走到楼下,罗小卫豁然开朗,觉得有点可笑,就朝窗口喊,阮小天,你想歪了,我只是觉得很热而已。
窗口飘出句“你才想歪了”然后噼哩啪啦一连窜响就熄了灯。罗小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往家走,心里却细细密密的慕名的快乐。
阮小天和罗小卫出游了风次,每次阮小天都是大把大把地花钱,用阮小天的话说那是为了奖励罗小卫的帮忙。阮小天用很高兴的语气说了句很让人悲伤的话,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肯花她的钱了,她肯定会高兴的。“她”反映的是阮小天的妈妈。
说是答谢,可每次都是阮小天一个人玩得大喊大叫大呼过瘾孩子一样笑开。罗小卫突然有种要保护这个倔强脆弱的小刺猬的冲动。
罗小卫觉得阮小天就像个女巫,她为他建了一个繁华的青春世界,从遇到阮小天第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就转入了另一轨迹,里而充满前所未有的惊喜。
(六)
一开学为,罗小卫就着手准备校庆,一忙起来,天昏地暗。阮小天每天“隔三差五”地过来,随手给干活的每个人捎一瓶罐装百事。起初每个人都颇感怪异,这两个两极颠倒的人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但吃人嘴短,况且自从阮小天把头发染回黑色一反前态乖乖地扮起淑女,他们发觉这两个人也未尝不可,倒是罗小卫显得不太自在。
校庆日益临近,学校从宣传部调人过来帮忙。
宣传部部长安婧的到来让罗小卫欣喜若狂。罗小卫已经注意这女孩很久,她身上散发的那种平静与世无争近乎清高的气质站罗小卫趋之若鹜——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
终究是熟络,安婧一个小时就把罗小卫几天都弄不好的彩带挂好了。但也终究是个女孩子,累得满头大汗,头上还挂着几丝彩带。罗小卫极小心地帮忙取了下来,安婧一连说了几声“谢谢”,听得罗小卫心里直晃荡。
作为酬谢,罗小卫请安婧喝咖啡。罗小卫又体会到了一种与阮小天的Free style所不同的感受,显得惊心动魄,罗小卫从头到尾地结巴。但当安婧开口,罗小卫就彻底失望了,原来一直向往的东西也并不是那么的美好——
安婧说:“你怎么可以跟阮小天那样的丫头在一起,你们不是同一类的人,她根本不配!”
罗小卫无言,入秋的阳光有点恍惚。
(七)
阮小天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了,罗小卫真实还没太在意,但当他大喊“阮小天”,她却跑开的时候,罗小卫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罗小卫不懂为什么这样的场景一定要下雨,而且还下得那么不遣余力。罗小卫等了一上午终于堵到了阮小天,而阮小天看到罗小卫马上转身跑开,手上的雨伞飘忽不定,像风雨凄迷的浮萍。罗小卫追上去,发现她已经被雨水打湿,几缕头发贴在微微抽泣的脸上,像只无家可归的猫,便伸出手把阮小天贴在脸上的头发一缕缕分开。
“别碰我!跟每个女生都来这套,恶心!”阮小天一把打掉罗小卫的手,叫得歇斯底里。
罗小卫用手按住阮小天的臂膀试图让好冷静下来,却不料被阮小天一口咬住。罗小卫痛得大叫:“阮小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只喜欢你!”
“真的?”阮小天稍稍松口,睁大眼睛问,心里的冰山瞬间崩溃离希。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