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闪念授孕的文字分娩你以后
我忙着在天堂种植粮食
已有一千多个日夜
蛇一样蜕皮的时光
没有留给我太阳和月亮的种子
你来的路上 没有阳光和你赛跑
也没有月弯做你的秋千
只是有路 长满羽毛的路
随你一起飞翔的路
直到今天 我还在犹疑
是否从最后的故事情节里
为你打开一扇窗
要知道 孩子
这个被人驱赶得走投无路的世界
惟梦 可以不需要眼睛飞翔
当我为你打下粮食 孩子
你生命的信号灯已然亮起
二
想告诉你 我的孩子
为你 我愿意把灵魂的劫难
演绎成一场盛大的喜宴
以我的枯萎换你嘹亮的临世
为此 需要预演和排练的情节
越来越多 越来越繁复
我很担忧 手中
这支让灵魂咳嗽得厉害的笔
还能不能为你编排一次
隆重的欢迎礼仪
这些日子 我习惯了打开所有的窗户
想着为你写下点什么 我已不再自信
自己的手可以保证这些文字
不在落定墨迹之前就窒息而亡
正如此刻 我无力摆脱
内心 一只苍蝇的纠缠
三
这人世间
一扇窗户开启
两个人的神话却幻灭
一盏灯点亮
生命却又因此
沦陷了本真的一角
连上帝都是酒色之徒
孩子 就心安理得做一回
饱食烟火的凡夫俗子吧
多年前 你慈祥的奶奶
不经意打开木屋的窗
让一只鸟的预言
穿针走线编撰了一生
而今 我的孩子
我可否用酒杯造一间洞房
脱去女人的婚纱之后
为你垒一座童话的金殿
我写不出童话
但可以制造你
四
孩子 直到今天
我还在用这些文字换取
一种身份的快慰
却还在迷糊该用什么
换取女人一生一次的爱
你的妈妈 她不喜欢这些文字
她不知道 我作为人的一半
就活在这些文字里
你需要的粮食
不在我的身体
而在灵魂
孩子 当我终于决定
在黑暗的人世与洁白的影子为伍
那些眼睛里喷射的火焰
成全了我的荣耀
只是 这洁白的影子
她注定会走得很累
五
我想过妥协 想过
变成黑暗或者洁白的一部分
可是 孩子 你的诞生
将成为我无法销匿的罪证
一把剪断脐带的剪刀
又怎能煎断我潮浪汹涌的前半生
就以一生苦行来赎罪吧
在你降生的庄严背景里
我已无所谓在流言升级为预言的路上
从此 行尸走肉
孩子 如果没有一开始文字里的预谋
你和你母亲 该是此生
我写下的最后一首诗
七
这个“六一”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礼物
尽管 我提前一天刮净了胡须
并学会像农妇一样掐指算日
还是没能完成
对一件礼物的构思
只是 我的孩子 你来得的时候
千万别学那只不看红绿灯的狗
至今还让我心悸于车毁人亡的惊魂
倘能天遂人愿 我算着
你该是一只聪明的猪
家里那个与你一样年纪
涨圆了肚子的宝贝猪
正好作你下一个节日礼物
但你得答应我 你临世的哭声
一定要比它肚子里
哪些叮当的硬币更响亮
八
春花不是唯一的理由
开在秋天的花也不是错误
所以 孩子 你要知道
哭声驱散不了苦难
笑声召回不了幸福
当我结束在一页纸上的春天
注定要在秋天枯黄
我想请你 我的孩子
用你与众不同的宣告
让我的后半生变得明亮
千万别惊诧我衰老的模样
你该明白 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
都是你在另一个时空
走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