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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上的盟约

[日期:2006-06-09] 来源:且听风吟  作者:糖糖333  [字体: ]

    那是个百年前的故事,梦里的老妪告诉我,那便是我的前世--

    我并非一个鲜活的人,而是一朵娇弱的白色玫瑰。开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世上所有的生命应该都是从懂事时就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了吧。花亦是如此。我憧憬着自己盛开时的模样,即使在这荒凉的地方,即使无人欣赏,我也要努力开出最美的花朵。

    但天不遂我愿。身边的野草欺我是个异类,排挤我,刁难我,它们要抢夺我仅有的一席之地。日渐枯萎的我努力的想寻求一丝生机。但我明白等待我的是即将殒灭的生命。我绝望了,在这荒野,有谁会救我,有谁能救我?

    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一点也不反对,因为我获救了---

    虽说人迹罕至,但并非荒无人烟。正当我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时候,一双脚驻足在我的身旁。野草害怕那双脚,因它会践踏它们的身体。难道它是来为我的生命做终结的,是来加速我的死亡的?出乎意料的是那双脚的主人将我和护我根须的泥土一起带走,从此我的命运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我被放在瓦盆里安置在了窗台上。在这里我可以眺望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田园,以及那汪碧蓝的湖水,看得最多的当属那个救我的人。窗前的葡萄藤告诉我,他叫轩,是个孤傲清高的读书人。正因如此虽高中魁元却不为官吏所喜,处处受到排挤与欺凌。虽胸怀大志却无处施展。一怒之下辞去官职,在这依山傍水之处辟出了一方属于自己的乐土。我好同情他,没想到人类之中也有和我遭遇相同的人。

    他对我很好,照顾得也极其周详,站在他的窗上,我每天看着他读书、写字、诵诗、做画。有时他还会对着我说话,虽然不太明白他的语言,但大概是说太寂莫了,想找个人陪伴。那时,我第一次强烈的希望自己是一个人,一个可以走、可以笑、可以说话的人。如是我是人,可以为他做很多事,他就不会寂莫孤独,长嘘短叹了。可是我仍是一朵一无用处的玫瑰。

    命运总是在一个小小的契机下发生迅疾的变化。终于我印证了这句话。

    不久我得知青帝百年一度出巡。便将自己的愿望告诉了他。青帝沉默了许久,抚着翠绿的胡须对我说,知恩图报本是天经地义之事,由于此事须改变生命属性,实属逆天之举,所以必须以生命为代价。然而我恩人命不久矣。青帝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以免白白葬送自己的青春和性命。青帝说我是株有灵性的玫瑰,如果愿意随他回百花谷,假以时日,必能修炼成精,既而飞升为仙。拥有无边的法力,不老的容颜及永不殒灭的寿命。我摇摇头坚持道:若不能过自己向往的生活,做想做的事,即使拥有全世界亦是枉然。青帝无奈的说我是朵倔强的玫瑰。他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可以化身为人,轩大限之,便是我枯竭之时。这三个月中除了轩,我不能碰触任何人。我问为什么,青帝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两个字:天意。

    从那以后,我总偷偷自花中现身,为轩打扫房间,整理画具,洗手做羹汤。我很小心的尽量不让他发现,这种默默的付出让我满足且快乐。

    我终于还是被轩发现了。无奈之下我据实以告。只是省下了三月期限之事。他希望我留下陪伴,我还能拒绝吗?不,我不能,我也不愿拒绝,因为他眼中的寂莫以及我的心。

    与他相伴的日子美妙得无法言喻。我们一起去湖中抓鱼、采山果、放风筝,他把野花编成花环圈住我的脖子,也圈住了我的心。我们嘻笑奔跑,纵情歌唱。累了躺于绿浪之上,嗅着绿草与泥土的芳香。我教他听风的言语、树的呢喃、花的低吟。他为我起名叫:沁儿。他说我的笑沁人心脾。他读书我为他沏茶,他做画我为他碾墨,他还教我诵诗。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悄悄滋长。当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时我终于明白那份悸动叫“爱情”。可三个月的期限如阴影般笼罩着我的心。我却顶着那抹阴影做了轩的妻。既然天意如此非我能力所能改变,那我又何需庸人自扰呢。放下忧虑我们依旧过着往日“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时间慢慢流逝,眼看三个月之限将至,但我们的生活依然平静,我笑自己的多虑,也许三个月期限之说,不过是青帝对我决心的考验而已。

    命运终究是躲不过的。灾难终于展开它的黑色羽翼降临在我和轩的头顶。

    一日一个身着华服的陌生男子经过轩的门前,无意间看到了窗上我的花身。陌生男子凝望良久,最后对轩说愿出一百两黄金购之。我虽不知那所谓的一百两黄金到底有多少,从轩的惊愕中明白那定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轩摇摇头拒绝了。对陌生人的劝说置若罔闻。他说:心之挚爱,万金不换。陌生人怏然离去。我们都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数日后,那个陌生人去而复返,并带来了许多手执兵械的武士,他说自己奉命为皇帝在全国搜寻奇花异草,而我--名贵罕见的玫瑰最适合用来装点御花园。轩宁死不愿割爱,陌生人竟动手强抢。轩将花盆紧紧的抱在怀里,奋力保护。可一个羸弱的书生如何能敌过武者。终于陌生人捧着花盆露出胜利的微笑。我扑过去想夺回花盆,却轻盈的穿过了陌生人的身体,如烟如尘。轩惊愕,我怅然。“把沁儿还给我”轩飞奔上去,想夺回花盆。可怕的事发生了,一把利刃刺向他,掼入轩的胸膛。执刃的正是那个陌生人。轩死死的拉着花盆,倒下。花盆落地碎裂,那一刹那我的花身迅速枯萎,而我如花容颜也随之衰竭。一头青丝变成苍茫白发。我跪倒轩的身边,心痛到快要窒息,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护我而殉难的轩。我看着他被刺,看着他倒下,我却无力阻止。除了他,我触碰不到任何人。我终于明白青帝所说的“天意”。天要绝他,我无能为力。我的眼不断流出山泉般冰冷的水。轩叫我不要流泪,原来那是泪,我终于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却为何无法拥有人类的幸福。流干了泪,泪泣成血。“沁儿,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害花枯萎,害你红颜白发。”“轩,是我的错,若你不救我,你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是我害了你。”“傻沁儿,真心相爱,永不言悔”“轩,你说有来生吗?若有来生,我会用一生来报答你的深情。”轩点点头,含笑着闭上了双眼。他的生命在三个月的最后一天里终结。青帝出现在我面前“玫瑰,你后悔了吗?”“真心相爱,永不言悔”青帝看着我眼中的坚定,轻笑低语“去吧,三生石上已刻下你和他的名字,与他相约来世吧。”我将轩与我的花身埋在一起,而后附于花中。伴君长眠。

    耳畔响起轩教我的那首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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