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梅雨绵绵的日子。
她出走去另一个城市,走进陌生的大学校园。17岁,还是花季少女的年龄,她却感到人生太多的迷惘和失落。天那么阴沉,风好大,就像……她打了个寒战,就像父亲发怒的脸色。“要是我不写那张字条,就好了。”她心里忐忑不安,她这一走,父亲会怎么想?她给母亲留字条时,简直是一种疯狂的冲动,上面赫然写着:“我恨你,想杀了你。”虽是气话,实在也太离谱了一点。在父母眼里,在老师同学看来,她也许有些特别,但并不反常,她这样不辞而别,不啻是向他们不宣而战,投下了重磅炸弹……
没带伞,雨点打到额头,凉丝丝的,她的心颤了一下,这蒙蒙细雨呀,仿佛从她15岁起就一直下到现在,从没人来关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她真想有个人能懂得她,不像她周围的那些人,可以同她一起聊聊童年、理想和最近做的梦,还有她最崇拜的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要是弗洛伊德大师在世的话,他会愿意收她为徒吗?也许,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狂乱的心会因此而冷静,在这里多待几天吧!
走呀走,走过一座小桥,有一栋像生日蛋糕一样的圆房子,她走上前,看到牌子上写着:“心理健康辅导中心”。
三个梦
“你常常梦见什么?”她坐在一问小小的白色的房间里,斜侧方坐着一位长发飘飘的大姐姐,是心理健康辅导中心的心理咨询员,此刻正在关切地问她。
她笑了。刚才告诉大姐姐自己刚从家里出走,正巧路过这里,就进来了。大姐姐只是轻轻“喔”了一声,问她有什么打算。她欣慰地感到,大姐姐懂得她,明白她是一个感情丰富的、能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思考的人。她抹去眼角的泪珠,接过心理咨询申请表,在咨询要求一栏端端正正地填上:“我是一个弗洛伊德的信徒。您能为我释梦吗?”
大姐姐请她在外间的沙发上稍坐一会儿,隔着玻璃移门,她看见大姐姐打了个电话。只一小会儿,大姐姐起身领她进了小白屋。
她摘下眼镜,用这一瞬间理了理思路:“我常常梦见战争、炮火、硝烟。我看过弗洛伊德的书,我还有一个记梦的小本子。”大姐姐温柔地注视着她,轻轻鼓励道:“你真是个有心人。我们一起来谈谈你印象最深的几个梦,好吗?”
“97年,我15岁。我梦见海湾战争打到了我居住的那个城市。我们家门前那条街全着了火,轰炸机到处扔炸弹。那场面实在是惊心动魄。……我到处找防空洞……”“你梦见战争,还记得他们用了什么武器吗?”大姐姐问道。“好像没有看见地面战争。只是到处硝烟弥漫。”她不明白大姐姐为什么特别关心武器,她看见大姐姐在纸上很快记下了几个字。“我痛恨战争,它太残酷。但我确实经常梦见战争,这很矛盾,是吗?”她看了看大姐姐,大姐姐也在看她。
“我相信有飞碟和外星人。我还梦见过飞碟。飞碟停在大草坪上方,底部金光涌动,那景象真是美极了……后来,飞碟底部落下了一块金牌,我把它捡起挂在脖子上。”“梦里就你一个人吗?”“不,还有我父亲,我正和父亲一起流浪……”
“我梦见自己进了北大。看见克林顿总统坐在中文系三年级班里听课。我质问他,你怎么也来了?克林顿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大姐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你的情绪……你平时快乐吗?”她脱口而出;“不快乐。我的情绪波动太大。”“从什么时候开始?”“15岁。”大姐姐轻轻站起身:“等一等,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现在究竟有多烦恼。”
很快,大姐姐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张卷子——BECK抑郁问卷。大姐姐请她答卷子,用笔圈出每道题中最符合她情况那一项的分数。一共21个题,她很快就做完了,交给大姐姐。大姐姐把每道题的分数相加:“你的总分有17分。你现在已经达到中等程度的不快乐了。我来让你画张图,看看你哪些方面表现最明显。”
英俊少年
她满意地舒了口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应大姐姐的要求,即兴画下一幅人像。“好一位英俊少年。”大姐姐轻声赞叹。说真的,这位少年的容姿颇有几分像她。少年留着柳丝般的短发,面庞清秀。只见他身姿矫健,体格匀称,俨然一位十七八岁的少男。然而却侧过脸,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抑郁之气。“你觉得,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在很远的地方,正在微笑。”她回答。大姐姐审视画面,发现她嘴角边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为了什么微笑呢?”“因为……因为他得到了一些东西。他掌握了他想要掌握的东西。”
“请告诉我他的年龄和性别。”“我想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中性人。18岁。”
“他幸福吗?”“不幸福。”
“他孤独吗,有没有朋友?”“孤独。只有一位心灵朋友。”
“别人对他有什么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