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给一名15岁的少年进行心理咨询。他与我面对面,我凝望着他脸上忧郁的神情,用心地体验他的感受。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柔如彩虹》在整个心理咨询室中轻轻飘荡着,我耳边似乎响起一个更大的声音:“我很喜欢到这里来,因为只有你在关心我,理解我。”这是这个少年半年前来初诊时说的一句话。我回想起半年前的情形……
师生眼中的“冷血少年”
暑假中的一天,我路过学校附近的菜场,有一小贩正在卖猫肉。他们把猫吊起来,活剥猫皮。我不忍看这虐待动物的一幕,想匆匆离开。可我听到一阵笑声,一个男孩的笑声:“太好玩了,我真想亲手剥一张猫皮!”我回头一看,一个个子瘦小、形同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蹲在摊位前津津有味地看着,还不时用手去碰那些被剥了皮、砍了头的猫。他快乐的神情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在看一盘奶油蛋糕。
“是他,林翔。”只有他会在这么血腥的情景中有如此愉快的表情。这个学生我认识,他是初一学生,成绩极差,经常向老师、同学寻衅。他在小学里与教导主任争执,跳起来打教导主任一记耳光。老师被打哭了,他却开心得直笑。读中学预备班时,他上课玩跳棋,班主任要收掉他的跳棋,他一把夺过朝老师脸上摔去。他殴打小干部,辱骂老师。任课老师好心帮他补课,他却说:“是不是看中我的零用钱?”老师们不敢多理会他。怀孕的女老师更避开他,说:“真怕他发起狠一拳打到我肚子上。”老师们说:“他是冷血做的,没有一点感情,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如今我该不该管他呢?我在同学心目中是一个温柔年轻的大姐姐形象,他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是我还是下决心上前劝阻他。他回头用阴冷的目光瞪我一眼:“不要管我,我是独立国国王。”我想再说什么,他飞一般朝远处跑去。
没有母爱的童年生活
人家说:“没有娘的孩子可怜。”林翔出生才17个月,他母亲便与父亲离婚了。林翔归其父抚养。父亲是一个离职做生意的人,整天忙于做生意,把林翔关在家里。有时林翔在家哭了一天没人关心他。他从小营养不良,导致个头矮小。他四五岁时,由于经常关在家里不与外界接触,胆子特别小,见到生人躲起来,很怕黑。他父亲生意做得顺,就买些好吃的给他。生意亏了本,回家就打林翔出气。至今林翔脸上有一块红印记,是他父亲用皮鞋底打出来的。林翔8岁时,他父亲娶了一个外来妹,夫妻俩开了一家面馆。生意火红起来,家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来,搓麻将的,聊天的,谈生意的,打工落脚的……林翔是父亲和继母的小伙计,帮父亲招待客人,看管店铺。父亲搓麻将时,他烧点心,买烟。林翔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学会了说脏话,津津乐道听大人们讲下流故事。没过几年,继母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对新生小儿子非常疼爱,林翔更被漠视了。有时他望着继母给小弟弟喂好东西吃,他发了呆。他问小时候关心过他的邻居家好婆:“我妈妈喂我奶的情景是怎么样的?”……
行为和梦的解析——扭曲的恋母情结
林翔来我这儿接受心理辅导,是从他的一次偏激行为开始的。一天中午,班主任给同学们分盒饭。其他同学依次领自己的一份。林翔来晚了,却硬要挤到前面去。他见老师和同学们都坚决不同意,便受了委屈似地一个劲说:“你们看不起我,把最坏的留给我是吗?”他冲到讲台前,把一只电线插线板放到嘴里狠狠一咬,牙齿被咬掉半只,满嘴是血。他高声叫着:“我吃这个,我自杀!”
这件事发生后,我约他来心理咨询室谈心。他来了。他比班里其他同学大1岁,他小学留过级。眼前的他衣服很脏,头发蓬乱,个子瘦小,但站得笔直,两条纤细的腿显得很有力。
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是:“我觉得很过瘾,很痛快,老师和同学终于看到我的力量了,我不是好欺负的!”
过了几个星期,又一天下午,他突然出现在咨询室门口。我邀请他进来。他很急切地说:“老师能帮助我吗?我觉得你在关心我,理解我,我这些日子很想来这儿,可是不敢来。”我微笑地问:“有什么事,讲出来,让老师和你一起想办法。”他说:“我没有同学理睬,他们总仇恨我,害我,给我许多亏吃。”“是这样吗?”我问道。一个小时咨询下来,原来事实与他所说的全不相符。
我开始指导他追索自己童年时的记忆痕迹。他叙说了一个9岁时做过的梦:“他到了一片沙漠地方,有一个仙女抱着他飞过这片沙漠。他把头紧贴在仙女胸口,感到很柔软,很温暖。可是仙女突然变得很凶,说:‘你不是我的儿子。’就把林翔抛向沙漠。”林翔童年时有一段甜蜜时光。他六七岁时经常到邻居阿婆家去玩。邻居家有一个女儿,比林翔年长几岁,很善良,温和。这个小姐姐读书做作业,他就在一旁玩。林翔特别爱和小姐姐待在一起。可是有一次,邻居家小姐姐在专心做功课,他忽然恶作剧地拿着一本希腊神话的图画书,指着书上的图画说小姐姐是“巫婆”。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