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最底那个“保藏箱”已经好久没去清理过了。因为一直忙碌着,没有时间顾及。今天周未,刚好有点时间闲着。
一打开抽屉,一个醒目的红盒子跃入眼帘,我本来轻松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一个与观音体形相吻合的空位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孤独的弥勒佛。
这是思去年3月15日送给我的。准确地说是她托付给我珍藏的秘密。思是我高中的同学,自小聪明伶俐,天生丽质,脸上时不是露出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披着一肩乌黑瓢逸的长发,极讨同学喜欢,尢其是男同学。但是除了男生田径似的追求,思永远保持着“田径第一”,不让谁能追得到。
可是,偏偏命运与思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临高考的前一个月,思生了一场重病。但是没一个同学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只知道思最后没有参加高考。就在那一个酷热的暑假,思搭上了南下的列车。列车缓缓地移动了,我挥手与思致别,但是思没有看我一眼,我分明地看到思用手拭抹着眼角,听到远远地飘来她的声音:“于青,你回去吧,好好读书,别象我一样。”
思是我的同桌,也是好友。南下打工一直是思不屑的行为。但是,她却提前去了深圳,我知道思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但是她没有说。
晃眼几年过去了,因为忙碌,因为飘浮不定,我与思失去了联系。
98年大学毕业之后,我也来到了深圳。因为工作需要,我与网络成为了好朋友。
2003年7月的一个周未,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上了高中的校友录,却发现思也在。思已经是深圳一家外资企业的主管,她亦通过自考拿到了文秘专业的大专文凭。按她自己的话说,她已经由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妈妈。女儿叫缘缘,刚好差一个月3岁。老公叫风,在另一家外资企业上班,因为业绩出色,刚被提升为业务经理。这是我加了思在校友录里留下的POPO号后与思聊天得知的。思最后问我:“你呢?于青。”
我说:“我没你幸福,还孤身一人呢,恐怕要作老姑婆了。”
“哈哈……你呀,怎么说你呢,少年不知‘情’滋味”,思还是喜欢与我打趣,还是那么阳光大方。
我说:“是呀,该改变观念了,现在的小女孩上小学就敢问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新男朋友帅不帅呀?可是,我们上高中还不开窍呢。”说完,我因为突然有点事走开了一会,再回去的时候,看到思的留言。
“于青,其实你永远比我幸福,你比我更懂得什么是爱情。”
“下个月的今天,缘缘三岁生日,你能来参加她的生日PARTY吗?”
那是一个更炎热的周未,在思的指点下,我终于来到思在深圳的家。门铃刚响,门就开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朵鲜红的蝴蝶结跳到思的面前,羞答答地看着我,思让她叫阿姨,她很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看起来要比思大上7,8岁。思叫老公,然后向他介绍说,“于青,我的老同学。”我也有礼貌地向前握手,说你一定是风了,已经听思说过,他说他也听思常说起我。思一把把我抱住,说,“想死你了,你还是这么漂亮。”我说哪里,再漂亮也比不过我们的思呀。这时我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思,思更有女人味了。一陈问候欢笑之后,我故意打趣地说:“风,你真厉害啊,竟然把我校的校花给摘到手了,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把风带坏的了?”
风笑了,笑得很坦然,从他看思的眼神可以知道,他深爱着思。他说,“什么呀,思读高三时就在‘勾引’我了。”
我很纳闷地看了看思,思点了点头。
说是生日会,其实也就我一个外人。缘缘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高兴得围着我一个劲地唱“小白兔,白又白。。。。。。”
很晚了,思送我回家。我们都没说话,好久,思开口了,“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我父母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他们说与其上一个大学还不如提前嫁一个大学生。我不依,我父亲最后说‘女儿,你知道的,我家穷,你即使考上大学,我也没办法送你上呀’那个人就是风。”我似乎有点明白,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谈过,我们这一辈子只会把性给一个人的。”思继续说着,我象征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只要幸福就好。”
“不,他的脾气太坏,我们的差异太大了,我因为性与他结婚的。与他第一次之后,我一直觉得丢脸,但是我想我们走到一起真的是一个错误。所以我想结了再离吧,至少可以还一个清白。但是,我每多走一步就多了一份负担和责任,甚至我担心他没办法生小孩直至把缘缘生下来了。你相信有一种婚姻叫怜悯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怜悯也可以成为婚姻,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很无奈。透过若隐若现的路灯,我发现思的脸上明显地多了几丝憔悴。
因为太忙,我与思没再见面,偶尔只是通通电话。
2004年3月15日,我突然很想念思了,正好想给她发短信的时候,思打来了电话。很微弱的声音,“于青,你快来XX医院,我快不行了。”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电话已经断了。我赶紧打了的赶到XX医院,在护士的引领下,我来到了503号病房,洁白的床单里裹着瘦瘦的思,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她睡了,手上还吊着点滴,旁边就坐着缘缘一个小女孩,缘缘也刚哭过,看到我来又哭起来。缘缘还认得我,边哭边与我说:“阿姨,我妈妈病了,妈妈说不能打电话给爸爸。”我抚摸着她的头说,“乖,缘缘不哭,妈妈没事的。”
我们的声音把思吵醒了,看到我来,思抹抹脸上的泪水,强打起精神笑着说:“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怎么了?现在好些了吗?”
她说:“没事,你赶紧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我不能躺在这里,接我和缘缘去你那里住几天好吗?”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病成这样怎么可以出院呢?风呢?他去哪里了?”
“风出差了,但是一定不要让风知道,一定不要。我要出院,去你家再说好吗?”
看到思似乎哀求的神情,深深地刺激了我的心。这一定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是一定不能让风知道。我点了点头。经过我再三与医生的解释和担保,我终于给思办了出院手续。
到我的住房之后,思强打起精神给风打了一个电话,“风,我和缘缘到于青这里了,我们约好要去旅游几天呢。”说罢还特意要我接了电话。
我说,“干嘛,还要证人呢,放心吧,我不忍心把你老婆给卖了的。”
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于青,你误会了,你知道的,思向来不会关心自己的,我是说一路上要烦你操心了。”
我说谁与谁呢,说这话就见外了。
思看着我说话,明显地精神好了很多,轻轻地拧了我一把说,“你这死党。”
缘缘也放松了很多,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又看看那,一个劲地夸阿姨的房子好漂亮。我说,“如果缘缘喜欢,就经常来阿姨家住了。”思倒在独个儿琢磨着什么,可能因为她与老公的谎言,也可能趁这个机会散散心,她提议说我们去旅游吧。,刚好我也有两天假,于是应允了。“不过,我要知道为什么?”我很严肃地看着思。
思把一包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我,上面赫然写着:于青亲启的字样。“这是住院前就给你准备的,但是……”思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停顿了一会,她叫缘缘去客厅看电视,我帮缘缘转到少儿台。
“好同学,这是一个秘密,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你一个好朋友了,这个里面有个盒子,就交给你吧,算是给我保管,也算是我与你的承诺,我们一定要好好地为爱活着。还有一封信,算是我给你的解释吧。”我刚要打开包,被思拦住了,“我们回来之后你再看好吗?”我点了点头,把包锁好。
思很沉重地说了声谢谢。
很快,我们就从海南旅游回来了,说是旅游,其实是在海南的宾馆休息了两天,也去过天涯海角,但一到天涯海角时,思就说头晕得慌,想回宾馆。思的身体也好多了,一回深圳就带着缘缘回家了,说明天风就要出差回来了。
我回到住处,有点累了。这突如其来的几天把我整得有点眩眩的。思到底怎么了?带着疑惑我小心翼翼地把思给我的包从抽屉里取出来,左看右看,是没有人动过。我赶紧打开纸包,一个红红的盒子,盒子下面有一封信。快黄昏了,我打开台灯,静静地看着。
于青:
我的好同学,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找谁倾诉,该给谁写这封信。我要走了,我只能想起你。
我红杏出墙了,我爱上了信,我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不经意地发生,让我无法控制?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在错?但是我又错在哪里?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警告过自己,也警告过信,我们都试着放弃过,但是都放不下来。终于,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我与信都没有回家。
我不后悔,于青。我爱他。我们不求天长地久,我们只有相怜相惜,他说过,我们是一辈子的情人,永远的情人。但是,为什么,他不能坚守他的承诺,他不回来了,他永远不回来了。都怪他女儿乱说话,还怪我,没有陪他去上海,要不然他也不会不回来……
3月10日,他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要求我陪他去上海,我说你怎么突然象个小孩子了,以前不是独来独往的吗?他说,我也说不清,我突然有种怕失去你的感觉。我说傻瓜,怎么会呢。
他说前一天晚上带了一个飞机模型回家,5岁的女儿说:“爸爸,这飞机怎么老是往下掉呀?”
我说:“童言无忌呀,没事的。”
他嗯了一声,又说:“还是怕,如果我万一回不来了你怎么办?”他信佛,你也知道的,他很看重这个。我说我去送送你吧。他下午17点的飞机,我12前就赶到了他的公司,他陪我去吃麦当劳。吃着的时候,进来了一个小女孩,似乎是个哑吧,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袋。手比划着什么,看我们不懂的样子,又递上了一张牌子,原来是残疾协会的,在推销一些饰品。在同一时刻,我们都看中了一对佛,红红的盒子,里面嵌着两个佛相,左边的是观音,右边的是弥勒佛。他说我们买这个吧,男戴观音女戴佛,他亲自帮我把弥勒佛系在我的包上,然后把观音系在他的包上。我说,这下你放心了吧,有观音一路保佑你的,还有我的弥勒佛会为你祈求平安的。
他还是嗯了一声。我因为工作上临时有事,没有送他去机场。
17:29分,他给我打了电话,说放心吧,刚下飞机。
3月14日12:25分,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正准备上车赶去机场回深圳。
直到晚上,我没有接到信的电话。我打给他,手机提示无法接通,再打还是。
今天是3月15日,信的生日,你还记得吗?一早起来我就在想怎么与他一起庆祝。这时,我接到了信在上海分公司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公司的女秘书。她问:“你是思吗?”我说是的。她说:“对不起,我们的总经理信在回深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因为抢救无效……”
我已经没办法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信再也回不来了,永远地离开了我.缘缘还在睡觉,我打的跑了10家药店买回来了40片安眠药,我要赶快吃下去,与信作伴赶去黄泉的路。这样他才不会寂寞,才不会再怕.
对不起,于青。我要走了。我的女儿缘缘,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她,风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是我们不合,我不是一个好妻子,替我说声对不起。
谢谢你,我的好同学。
思写于2004年3月15日
信纸不是很干净,皱皱的,有被揉捏过的痕迹,有的字已被泪水冲洗模糊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在想些什么,电话铃响了,是思的声音。她问:“看完了吗?”
我说刚看完。
她说:“谢谢你,于青。那一天,我觉得很无力口干的时候,我的眼睛真的好想闭上去了。这时,女儿缘缘醒了,她使劲摇着我的肓膀说,‘妈妈,我们起床了,你说你要带我去参加叔叔的生日PARTY的,我要吃蛋糕,我还要吹蜡烛。’那一刻,我突然醒了,我不能死,不能,女儿需要我,我爱女儿。我说,‘是的,但是妈妈有点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好吗?’就在那会我自己拔通了120。于青,我是不是很傻?”
我已经泪流满面,没办法很平静地把话说出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说,“不会的,傻瓜.你的选择永远是对的.为了爱,我们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过于激动,我们都不能多说什么.最后,思告诉我,她已准备带女儿一起去宁波表姨家呆一段时间,然后找份工作.
信走了,确实是一个令震惊的消息.信是我们高三的班长,思曾经经常在我面前夸他,我还故意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信了?”
思是喜欢信,以前就是,并且是爱上信了.可是阴错阳差,现在却……信也在深圳,是去年才从上海调来深圳的,在一家公司任总经理,这都是思告诉我的,思还告诉过我信的公司的电话.但是我自高中毕业之后一直未曾与信谋面.
我突然想去看看信的家人.于是,我拔通了信公司的电话,经过繁琐的介绍和解释之后,我终于知道了信家的电话,也知道信的老婆叫红.
我按事先在电话里与红约好的时间到了红的家.红看起来一般,但是一定是个很善良的女人.红还没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但还是不忘有礼貌地吩咐佣人给我沏了一杯高山茶.
红先说话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信与思的事情.我到上海的时候,信公司的人告诉我,信在临死前特意交待过,要把一个观音像的饰物交给一个叫思的女人.我从信的电话薄里找到了思的电话,是我要求秘书小姐不要提饰物一事的,因为我想她肯定太伤心,我是为她好,真的.有些东西还是忘了的好,所以我把它丢在了上海没有带回来,红不会怪我吧?”
我强忍着泪水,紧紧握住红的手,说,“不要再说了,嫂子,你已经很伟大了.”
几天之后,风回来了,思赶紧把海南带回来的特产给风尝尝,还特意打电话告诉我说风说那椰子糖太甜了.
一个月之后,风带着女儿去了宁波.
岁月如梭,转眼又一年多了.但永远不变的却是那一颗爱的心,还有我与思的诺言.
我轻轻地抚摸着孤独的弥勒佛.思,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