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朋友之妻不可欺。”老友李乙死后,我可怜他寡妻孤儿,生活无靠,与她结为夫妇。老友在天有灵,我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天地可表,请别怪我。我老妻也和你同在黄泉,如果你觉得孤独的话,就叫她陪伴你吧!咱俩几十年通家之好,还分什么你我。
我和老友李乙可是从孩童时代起,就是好朋友。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我姓沈,叫沈甲,他叫李乙,是老一辈人起的名字,要我们永为兄弟。我们两家在村里均是单独一个姓,搬到这个村子定居不久,没有叔伯兄弟,也没有姐妹,用本地话说是“单兄独弟”,两位老人早就形如兄弟,希望患难与共,同舟共济。
巧就巧在我们两人是同年同月出生,我是月初,他是月底,我是沈甲,他是李乙。我们自小形影不离,和双胞胎差不多。我老妈买衣服,总是挑一种样式的两套衣服,一套是我的,一套是他的;他老妈买衣服也是一样。
解放初,我们同时入学,从此以后我们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我们之间从不闹别扭,有人欺侮我们,两人共同对付。只是考大学时,他报考医生,我报考教师。我们考上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师范学院和医学院相距不远,每到周末我们都在一起。
走上工作岗位后,他在县医院当医生,我在镇中学当教师,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较少了。那时没有电话,但经常通信,有什么事都互相通气。老师的假期比较长,放假了我就到他那里。那时住房紧张,他有一间九平方米的房子,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已是相当满足了。我去看他,就是两个人挤在那张单人床上。
毕业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我们都开始谈恋爱,他的对象是县医院的护士,名叫王月飞。我没有见到他的对象时,他就给我寄来小王的相片,并详细介绍她的情况。从相片看,人长得很漂亮,相片上笑得十分迷人,看来非常温柔。
我也找到对象,是一位小学教师,名叫周才姜,人才一般,但心胸开阔,有大嫂风范。我同样给他寄去小周的相片,详细介绍了她的情况。那时,参加工作的妇女不多,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因为我离家比较近,经常回家看双方的老人,老人们听说我们都找到有工资领的对象,心里都感到很高兴。
老人们看了小周和小王的相片以后,更是赞不绝口。他们叫我给李乙写信,说他们对两个媳妇都十分满意,希望早点结婚,早生贵子。我们沈家和他们李家,都是村里单独一个姓,并且是独子,老一辈人当然希望我们早结婚早生孩子。
婚后第二年,我的爱人周才姜就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老李叔夫妇和我老爸老妈一样,都十分高兴,也希望小王也生个孙子。我写信告诉李乙和他婶婶,我们生了个胖小子,并告诉他们,几位老人也希望小王早生贵子。
接到信后,他们很高兴,马上买了一套城里小孩穿的婴儿衣服寄回来,并告诉说小王有喜了。听到小王的好消息,我马上赶回家里告诉几位老人,他们心里很高兴。我还将李乙夫妇买回的那套城里小孩穿的婴儿衣服,给他们看,他们啧啧称赞。
不久,我接到李乙发来的加急电报:“王住院,速来,莫告诉家人。”我马上跟校长请假,告诉周才姜我要去看李乙,就去车站等客车。那时的客车少,我焦急地等了半天,才挤上到县城的客车。
赶到医院,原来他婶娘得了子宫外孕,引起大出血。幸好在医院,抢救及时,输了几百cc血,才脱离了危险,一边输卵管已结扎。我看到小王时,她已经清醒,但脸色苍白,好看的脸上无一点血色,精神状态相当差。我陪李乙护理了几天,安慰小王后,才挤车回到学校。
回来以后,我不敢把真相告诉爱人和几位老人,只是说小王有病,现在好了。我心里却为他们担忧,李乙是医生,据他说,小王再怀孕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十了。可我的小周生孩子却和开玩笑似的,大儿子三岁时又生下一个儿子,大儿子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沈波,老儿我叫李乙给起名,他回信说:“干脆叫沈浪,如果再生,按波浪汹涌的顺序起名,看来你婶子难怀孕了,叫嫂子多生几个,分一个给我养吧!”
十几年过去了,我爱人又生了一个闺女,都五岁了,按李乙说的,起名“沈汹”。不过李乙自己说,他当时是开玩笑,这个“汹”字不好,改个谐音的字,就叫“沈聪”吧!这么一改,女儿的名字就很漂亮了。可是他婶娘虽然后来又怀孕一次,但是同样是子宫外孕,引起出血,又再动了一次手术。这次没有做输卵管结扎,看来要怀孕的可能性更渺茫了。
李乙的运气不好,当他五十多岁时,他婶娘王月飞患了一场大病。开始觉得肚脐下面隐隐作痛,下体经常出血不止,人明显消瘦。附近医院初步判断为子宫瘤,不排除癌变的可能。他是医生,谈癌色变,那时已接近暑假,我只的陪他送婶娘到他读书那个医院的第一附属医院去检查。经过活体组织培养,一个星期得出结果,结论是无情的:卵巢Ca晚期,已扩散。
是我和他去取结论,他看到结果,马上昏了过去。化验室医师正是他的老同学,那位同学马上对他进行急救,当他清醒过来后,他的老同学说:“想不老李的神经这样脆弱。”我与他的这位老同学原来也见过,我说:“我这位老弟主要是伉俪情深。”他的老同学告诉我们:“阿姨的病情严重,将不久于人世,还是回本地治疗吧!”听了同学的话,李乙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妻子逝世后,李乙心如止水,表示不再续弦。他向我和嫂子提出:“你们让老二沈浪给我吧,我把他当作孩子。”老二沈浪当时在县中读高一,经常到他那里看他这位叔叔和婶娘。在他婶娘过世后,我们就叫孩子到他叔叔那里跟他住在一起安慰他。李乙的两位老人,均过了古稀,眼巴巴地等着看孙子。我和他嫂子周才姜坚决不同意他不再娶妻,认为他才五十岁多一点,身体好,应该再娶一位妻子,生个孙子,以安慰两位老人之所望。他嫂子为他物色一位农村姑娘,名叫陈兴妹,芳龄三十岁,是位高中生,找对象低不成高不就,拖过了时间,变成大龄青年。
听说嫁个大学毕业的医生,虽然年纪大一点,但尚无孩子,这位气盛的姑娘没有意见。后来,我们不管他同不同意,我和他嫂子周才姜带着四位老人(我和他的老爸、老妈),伴同陈兴妹姑娘进城去找他。在我们的压力下,他只好接纳了陈兴妹姑娘。
他们新婚的第二年,陈兴妹就给李家生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先出母体,取名李子红,弟弟来慢了半个钟头,取名李子丹。李大伯和李大娘,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孙子和孙女,不久就相继去世了。我的老爸和老妈,好像和他们有约一样,在两年内也相继去世。
俗话说,人生不得意者十之八九。我们的子女已长大成人,老大和老二大学毕业后,相继成家。我和妻子周才姜刚要觉得松一口气,计划进一步改善生活时,又发生变故。大儿媳在省人民医院生下一个千金,我们夫妇接到电话后,马上当夜车赶去。想不到夜车司机不知是因为赌钱还是和娘们鬼混,迷迷糊糊地把车开进河里。我受了轻伤,而我那位可怜的妻子,带着刚当奶奶的喜悦去见了阎王。
李乙和他婶娘陈兴妹听说后,赶到我家时,只看到用纱布吊着左手臂的我和停在大厅里的棺材。李乙拉着我的手直擦眼泪,陈兴妹伏在棺材上大哭。几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当他们赶回时,老妈已变成棺材中人了。
一年后,我就办理了退休手续。因为儿女不在身边,我觉得十分寂寞,老友李乙和他婶娘邀我到他们那里住,顺便辅导李子红和李子丹,我觉得不方便,没有去。节假日他们带小孩回来玩,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拥着我,直叫大伯,弄得我十分开心。他们两人反过来娶回一位嫂子,照顾我的生活。
我与我的老友的性格有点不同,我的世俗观念不太重,性情也比较急。经过别人介绍,农场有一位中年妇女,说是四十岁左右,原与丈夫生下一个女孩。后来因为性格合不来,已离异多年,女儿已出嫁,现在是单身一人。听说了这位名叫喜娘的妇女的情况后,我觉得没有孩子,可以不增加我的负担,最多是为子女多了一个人的安葬费,影响不大。因此,我未经征求儿女们的意见,就答应和她共同生活,也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和年轻人的试婚差不多。
她来了以后,显得比较老,长得矮小,满脸皱纹,头发也白了。看样子不只四十岁,我看有五十出头了。既来之,则安之,能用就用吧!这位老妈子进门后,我的生活安定多了,但因为是新近才接触,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我有空就忆起我的原配夫人周才姜,她是那样温柔,甚解人意,与李乙夫妇是那样融合。这位新妇喜娘,虽然他们带着小孩来的时候,也热情接待,但感情上的差得远了。
喜娘来了一段时间,说女儿生小孩,要去看女儿。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又有人介绍一位盐场的寡妇给我,这一位比喜娘年轻多了,丰满多了。我正在试用期,她又回来了。这时,学校决定允许由教师家属办小杂货店,我向学校申请要了一间铁皮房子,让她卖点小百货,既有收入,也让她接触一些教师,扩大眼界。
俗话说:“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瞬间之祸福。”我的老友李乙,老年得子,自己也感觉年轻了。下班之后,就与一对子女嬉戏,自得其乐。一天,他与两个孩子在厅里做游戏,年轻的妻子在厨房做饭。他突然感到头有点昏,最近他有点高血压,出自医生的敏感,他马上靠在沙发椅上。两个孩子还不知道爸爸已处在危险之中,儿子李子丹还叫:“不准诈死!”还是女儿李子红细心,马上叫妈妈:“妈妈快来,爸爸不舒服!”听到女儿的叫声,妈妈陈兴妹扔下饭勺,赶快跑来一看,丈夫已昏迷。她马上敲开邻居的门,请求协助把丈夫送去急救。
我听到消息赶到县人民医院特护病房,老友已不省人事。据专家会诊,他因高血压引起脑血管破裂,脑内压很高。我赶到不久,他全身抽筋。医生诊断为血块压迫大脑,必须马上开刀,否则一个钟头内就会引起死亡。动手术必须由亲属签名,这时他婶子陈兴妹吓得六神无主,他又没个的亲戚,只好由我代签名。
手术后的第二天,他清醒了一下,看到他睁开眼睛,大家认为得救了,都很高兴。他看到我守在他身边,用手指了指两个孩子,又指了指我,又昏迷过去了。和他相处几十年,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不行了,两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我的老友李乙在人工呼吸机的扶持下,心脏跳了几天后,终于停止跳动。因为他没兄弟姐妹,以后的一切都是我办理。由于这样,我整天陪着陈兴妹,帮她处理各方面的事,很少回家。我的那位老妈子,心胸狭窄,总是在背后嘀咕,说我是别有用心。
她不知道,我们这几十年交情,就是在遇到患难时才有用场。李乙死后,他妻子没有工作,没有工资,母子三人的生活没有着落。我带着她跑了十几个部门,希望能办两个孩子的扶养或者让他婶子顶班,均因卫生部门属企业,无法办到。
面对他的遗孤,我作为大伯的,只好尽力照顾。喜娘对此无法理解,说我拿钱去养人家的儿女。她一气之下,春节也不跟我回家,跑去他女儿那里过年。看来,我们不能同居下去了,试用不合格。我乘她未回之机,将小店转让出去,把她的几件衣服收拾好,托人交给她,表示绝交。
她回来以后,说了我们的事没有完,拿了她的衣服就走了。从此,我一心一意地和陈兴妹照顾孩子。日久情生,后来我和他的遗孀就住在一起了。天地神明,天下好女子多的甚,我每月领二千多元工资,再年轻的也可以娶到,我可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照顾老友的这两个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