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星座

　　一颗流星陨落，在还未确定心之所往时就陨落地球。没有人去赞叹它冲过大气层时与之擦出的火花的美丽，也没有人去咒骂它是一颗象征着晦气的扫把星。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只遗下了眼角的一滴晶莹的泪珠。
　　
　　旋子，还记得那个春天吗？
　　我们坐在公路旁，看着来来去去的车辆，卷起了一层层灰色的尘土后呼啸而去，灰尘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我又想起了那个春天的雾气。
　　哪个春天？
　　哪个春天！我看着她凑过来的脸，笑了。她并不知道发生在那个春天里的秘密。
　　那是个雾气弥漫的季节，水汽泛滥得像涌出水面的野兽，直往天空冲去，空气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我，就是在那个雾气浓重得仿佛伸手一抓就能捏出一掌水的季节里遇见她的。
　　哪个春天？
　　我推开森旋靠过来的身体，笑着说没有。思绪又飞向远方。
　　阳光和煦，风柔和地吹拂着，路旁大树的叶子发出沙沙声。车子飞驰着，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捉住，人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端着一张冰冷的脸面对世人。
　　森旋牵起我的手，灵巧地闪过车辆到公路的另一边。我觉得她把我牵得很紧，紧得我手心出汗。我盯着彼此纠缠的手指，开心地笑了。我向来都是个横冲直撞的孩子，一个过公路会令人担心的孩子。
　　车如流水马如龙。我望着天，看着一团团像棉花糖的云朵，兴起了吃棉花糖的念头。
　　在广场买了一块钱一大支的棉花糖和冰糖葫芦，边走边吃，毫不理会路上行人异样的目光。假如时间就此停住，画面就此定格，我想，我将会十万万分地感谢上苍的。
　　我们这么挣扎地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前路对我来说一片茫然？我双手托着下巴，盯着空中淡淡的白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吞下你的哀叹吧！
　　我转头看着她，久久后发出低低的笑声。其实我早知道，我们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惜相对光明的一条路上布满荆棘，我们只能以脆弱的身躯一路披荆斩棘。只可惜，从一开始，我便失去了任何选择的权利，它们都被我一一地拔起，毁掉了。
　　我们该感到满足的。森旋深沉地微笑：落雨，我们该感到满足，不然现在这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我们对视着，许久后淡淡地笑开了……
　　
　　我总是坐在言溪中学的历史班里想着在庵政中学政治班里的森旋，想着此时她的一切，嘴角露出笑容后低头继续与历史习题奋斗，间或停下来抚摸发疼的手指。
　　看着越来越不稳定的分数和鲜红的倒计时牌表，我开始乐观不起来。冬扬告诉我她若是没考到2A或以上的学校就要去工作了。我不愿失去这一切，我不像她那样的拿得起和放得下。
　　落雨，我……
　　乖，不怕。不就是高考嘛，没什么好怕的！相信我！我安抚着森旋，说出连我都无法相信的话。我把手背在身后，不敢让她看到我的恐惧。
　　是的，一路上我们相伴，让眼泪遗失在恐惧里，让恐惧流失在星际间。然后，我们会开出耀眼的夏花，哪理它是否会像秋叶一般，起码我们绚烂过一次，静美过一回了。我们还有什么好遗憾的，我们应该满足了。
　　
　　所有的语言在一瞬间遗失了，就在破晓跟我说她要与鹃啼在同一个公司工作的时候。
　　曾几何时，还以为那只蝴蝶会是我的温度，不会远离我。结果是我太过沉迷在自己所编织的梦中，以致她飞远了，不见了后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是谁说的，天真其实是种罪？
　　我并没有那种无邪甚至无知的天真，我的天真仅存在于自己身上那份过于真挚与执着的性情中。假如我真的能够无邪，能够无邪到将每一个物体都当成一过生灵来对待，那么，我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缺温了。
　　尽管知道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奋不顾身地往寒冷的季节飞去，是为了在寒冷中体会温暖，还是为了找寻那份遗失的温暖，我已经分不清了。
　　其实，我并不天真，尽管我的天真并非出于矫情，但我并不天真，或者是说我不该再天真下去了，我该面对现实，面对那已消失了蝴蝶印记的胸口。
　　
　　我觉得这地方变得没什么值得我去留恋的，所有曾经的好朋友都变得好冷淡。破晓在QQ里跟我说起这些话，这些令我胸口有些发疼的话。
　　哦！电脑屏幕上出现我打出的这一个字。原本还有一行的，可却被我删除了。它的内容是：你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所以，请你们也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
　　QQ上破晓的头像不再闪动，我也不再给她发消息，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
　　气氛上的沉寂是很让人忍受不了的，它会像魔鬼般啃啮你的灵魂，消磨你的耐性。
　　我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心头不禁冷颤一下。没什么值得留恋了，没什么，所以选择离开。为什么我对此只有冷淡的回应，明明知道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可说出来的话却总要伤人……
　　如果时间忘记了眼泪，别忘了记忆不会消失；如果记忆忘记了眼泪。别忘了意识不会消失；如果意识忘记了眼泪，别忘了灵魂不会忘记。
　　
　　我不知道怎么去弥补那段我们彼此都缺席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三月对我说这些话时我捉摸不透他的心，我分辨不出他是以何种心态说出这样的话的。他总是如此的令人难以捉摸。
　　我总是用灰色的笔轻轻绘出一只两只三只哀伤的眼睛，却始终掌握不住三月那双明朗的眼。
　　在一个无风的夜晚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空中无月，无星！听着古老的童谣，用短暂的光火温暖身体，在寒冷的街角，消失了的女孩瘦弱的尸体。野狗争食，骨骼纠缠出暧昧的黑影……
　　
　　春回大地，却是满目疮痍。没有花红与柳绿的感动，一切只在匆忙、紧张、压迫、煎熬、困苦、挫折中进行着，像是一曲无尽的交响乐，不过才春之章却已令人感觉到迷茫和压抑。
　　
　　三四月，烟雨霏微。
　　我撑开一把伞，却发现一个穿着军色雨衣的陌生小女孩站在雨中，头仰着天，几缕细发露出雨帽外，被雨淋成一撮撮的，煞是狼狈。我分不清她是在哭，抑或是在笑，她的一切表情都隐藏在雨的背后，她的面前是氲氧的一片。
　　她久久地仰望着天，时间长久到令人替她娇小的身体感到担忧，令人忍不住想冲过去拉住她往阳光的方向奔跑。可她就这样，一直这样，以这种让人似曾相识的姿势站在雨中。
　　我撑起一把伞，抑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再看向她，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飞去，沿路溅起一朵朵明亮的水花，美丽而短暂。
　　
　　毕业照上，晨、我、冬扬、娜多，我们四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面无笑容的留下了一个不完美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