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地吹着,纷纷扬扬的柳絮象雪花一样飘飞着,夏日的黄昏,路上的行人总是很少,我抱着双臂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雪花般的柳絮里,心就有些冷。
去年认识鹰的时候,正是夏季里最炎热的时节,景林偶尔会回到家来,但是也是停留上几分钟就匆匆离去,在那寂寞的日子里,我爱上了电脑,爱上了网上荒诞的游戏,打上牌的时候,每个和我合作过的对家都有一种悔不当初的而后又烈士般的豪言壮语,我则总是用一种东方不胜的口气安慰着对方,会赢的,只要我们努力合作。
鹰就这样默默地坐在我的对家,一言不发地和我打着牌,敌家喜不自禁地看着我和鹰象看到两个笨蛋一样开心,当我和鹰的分数急剧地下降了十多分的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内心的自责,对他说:“不和你玩了,总是连累你。”
鹰打了个大大的:),说没什么啊,我刚开始打牌的时候也这样的。
鹰就这样走进了我的QQ,我是个没有心的人,整天泡在网络上,却用了半年的时间打牌而仍然还在对家出牌的时候狠狠地打上去,鹰总是一句没什么啊,就仿佛我真的是刚刚开始学会打牌,而其实在QQ里我已经告诉他我都学会半年了。
景林并不反对我的网上游戏,就象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他夜不归家一样,四年多的夫妻几乎有两年多不曾同床共眠,即使有那么几天也是在他睡的很沉的时候,我才从网上疲倦地走下来躺在他的身边,第二天我睁开眼睛时,景林已经离去了,我依然过着等待的生活。
夏天的好天气总是让人蠢蠢欲动,我再也不愿意守在电脑前过着那些虚幻的日子,说着虚幻的话,于是我开始和朋友出去游泳,唱歌,泡酒吧,偶尔跑到哪个朋友家上一下网又匆匆下来,再上网的时候总能看到鹰困惑地问我:“怎么下了?”
一个月的日子就在我开心的笑声中度过,我被夏天的太阳晒黑的皮肤并没有阻止住我的游兴,鹰却再也忍受不了我的行踪不定,在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春家的床上和春看着那些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拿过手机,一声带着异样口音的“喂”响了起来,我吃惊地看了看手机,一个外地的号码,我并不熟悉,“你是鹰?”我大声地惊叫起来,鹰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笑着:“你怎么知道是我呀?”“我当然知道,我只有一个远方的网友,一听你说话,我就知道是你。”我说。
“上网吧,我想和你打牌,我已经习惯了和你打牌,和别人我合作不来。”鹰象个孩子般委屈地说,犹豫了一下,我说:“好吧,明天晚上。”
网络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自从象征性地见了几个同一个城市的网友以后,失望就从心底萌生起来,他们总有本事在聊了几天之后要求见面,我也同样有本事在见过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潇潇。
潇潇大我八岁,是我上网的第一个网友,他总是喜欢无声地笑着,用一种低低而温柔的口气和我说话,在我和他相识一个月以后,我和他见面了,那还是刚刚入春的时候,天气有点冷,潇潇就在路边等了我一个小时,单薄的西服已经被刺骨的春风打透,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我,走下车的时候,我的眼睛看向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知道那是他,只有他才有那种微笑,无声的微笑。
“隋然”?潇潇叫着我的网名,就因为这及普通的名字,我在上网十多天里只有他一个网友,没有人肯做我的朋友,直到我改成圣诞的玫瑰,我的网友才多了起来。但是总是不肯冷落潇潇,在我遇到网络问题的时候,我常常分不清楚是白天是黑夜地打传呼给他,他也总是马上回话给我,我就是不肯打他的手机,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总是怕打电话是种打扰。
潇潇对我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网友,请相信我,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流泪。”
看着潇潇,我常常无言,他温柔体贴,但是在我心里,我常常把他当成哥哥,我不停地在心里叫着他哥哥,虽然我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但是他要的我给不了,就象我想要的景林也给不了我一样。
喜欢和潇潇坐在一起喝茶时的感觉,更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传呼他,然后让他低低的声音安慰着我的伤心,
潇潇是个及有耐心的人,看着他的等待在春去夏来的几个月里依然坚持着,我就只能让自己装做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听他说:“在我这里,我是永远都不会让你哭的。”
和鹰正常地每天上网打牌是在我和潇潇相识以后的第六个月,我在每个星期去看一次潇潇,潇潇的工作性质使他和我相见的时间常常变得很仓促,有的时候刚刚说上两句话,他就已经接到催他回单位处理事情的电话。潇潇无奈地对我笑,然后说:“今天别走,明天有时间我就打电话给你。”
鹰开始在每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听着电话里他孩子气的声音里充满依赖,我冷静地告诉他:“你别忘了,我大你三岁,只能是你的姐姐。”
鹰并不理会,无论他怎么表现他的成熟,在我心里,他始终是个孩子。
鹰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开始烦躁起来,他打电话过来:“我要告诉你,我爱上你了,并且永远都不变心。”
吃惊地看着话筒,无数次地听说过网恋,但是从来也不曾知道在网上应该怎样爱一个人,当真的有人这样对我说了的时候,我反倒不知所措,网恋是这样的吗?毫无感觉?或者只是习惯对方的存在?
我开始隐身上线,为了逃避鹰,无事的时候就跑到潇潇的身边,靠在沙发里听潇潇唱歌,潇潇有一副好歌喉,和他说话声音完全不同的是,他唱起歌来声音嘹亮,我就坐在那里听着他的歌发呆。
可以不聊天,但是却抗拒不了家里的冷清,我偷偷地跑到边锋里去打牌,终于被鹰跑来抓获,他发到我QQ里“好啊,还是你厉害。”
电话响了起来,鹰在电话里用气得发抖的声音对我说:“以后不要和别人玩这样的游戏了,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我这样的傻瓜,我很心痛。”电话里响起了忙音,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话筒发呆,闭上眼睛,一丝冰冷的感觉从腮边缓缓滑过,伸手一拭,我才知道,我竟然在流泪。心痛?其实没有谁会比我更明白心痛的感觉,从六年前离开如风的时候,我就领悟了心痛的滋味,那是我永远都不愿意接触的一种感觉,所以在后来嫁了景林时,我让自己变得麻木。从和如风分开后,我在生命中拒绝其他的感情,在该嫁时我嫁了,然后过着我阳春白雪,合则多寡的生活。
而鹰就这样闯进了我的心里,只是因为那一句话:“我很心痛。”
向鹰正式提出了道歉,鹰开心得象个孩子,我在他电话里传来的笑声中微笑,管他是天涯遥远,管他是不是个孩子,只要能是一辈子的事情,那么我就有理由让自己投入进去。因为他的爱,我爱上了他。
和鹰的相处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他性格急噪,常常因为我和同学朋友的说话而冷落到他,他就开始生气,我只好安慰着他,三天两头的争吵让我怀疑起我和他是否真的能长久,但是感情却已经使我欲罢不能,我在电脑前凝视着他的照片中慢慢地憔悴。
鹰结婚了,他却拒绝告诉我他结婚的日子,他说:“我不想你在我结婚的那天哭。”在我的坚持中,鹰无奈地告诉了我他结婚的时间,在他结婚的前一天,他用电话陪我聊天到天明。那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段开心的日子。
结婚后的鹰在一夜之间变化,他的话音中常常充满了急噪,他不停地问我:“然,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吗?我好烦。”
我在QQ里不停地收到他对我说家里吵架的信息,我认识的那个鹰就这样消失在了时光的尽头,而继续和我在一起的那个鹰却是个暴躁易怒的人,陌生得好象我从来都不曾认识,只是偶尔电话中他的声音才可以让我明白,他是那个鹰,和我相爱了三个月的鹰。
终于忍受不了鹰的多变,我一次一次地提出分手,鹰固执地不肯,坚持着他一辈子的承诺。
我开始无理取闹,在他心情恶劣的时候,我口不遮掩地说着一些明知道能刺痛他的话,在鹰最后一次用温柔的口气在电话里问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我的同事都说我到了更年期,我原来的脸还蛮白的,可是现在却黑糊糊的,性格也变得刻薄起来,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后,他开始忙了起来,忙得没有时间和我在电话里长聊,忙得没有时间上网,忙得冷落了我。
我知道,我和鹰真的完了,虽然他固执地说他依然爱我,永远不变,但是我知道,他的爱葬送在了他的婚姻里,或者,是我亲手葬送了这份爱情。
鹰曾经说:“你一定来看我啊,一定要来。”
我说:“我会的,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这世界上还有比承诺更重要的事情吗?面对鹰苍白无力的话语,在他结婚的一个月后,我来到了鹰的家乡,那果然是山清水秀的地方,满街满树的绿在我下车的雨水里格外地清晰,而我的家乡却正在雪花飘飞的季节里。
鹰默默地坐在我的对面,拘谨地把双手放在双膝上,他说:“我想喝酒,你也喝点吧。”
从见面到坐到饭店里,鹰始终象个女孩子般地微笑着,他大声地说话,却又在我凝视他的眼光里红了脸,他的心情并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酒让我们在彼此不同的异样心情里不知不觉地沉醉。
回到房间,鹰坐在沙发里对我说:“倒杯茶给我。”
我拿起暖瓶,茶水在我倒进的杯里漾了出来,我转过头去看着他说:“我醉了。”
鹰瞪大眼睛问我:“不会吧?你的酒量难道和我一样?”
靠在他的怀里,和他说着话,鹰的声音越来越轻,再后来就没有了声音,看着绻缩着睡去的鹰,我坐在另一张床上吸烟,直到天色发白。
睁开眼睛时,鹰正在用毛巾擦脸,他看着我说:“我得走了,上班去,晚上我过来陪你。”
整个白天我徘徊在那陌生的街头,异乡的美景在我的眼里失去了颜色,我失魂落魄地流连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我问自己,我来的对吗?
没有象鹰说的那样陪我看海,没有鹰说的那样唱歌给我听,没有鹰说的那样陪我一个星期,有的只是我越来越坏的心情。
晚上,鹰走进了我的房间,吃过饭后,时间已经是八点多,鹰温柔的揽我入怀,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亲密的相触,他的手掌在我的身上游移,我就这样成了他的女人,虽然我们在相恋的时候说着最纯真的话题,吵着最纯真的架,但是,在他乡,我就这样成了他的女人。
鹰穿起了衣服,我诧异地看着他,鹰说:“我得回去了,昨天没有回去,今天必须得回去了。”
“好的,等我抽完这支烟”,我拿出烟来,烟的味道在口里变得苦涩了起来,烟吸了一半,我在烟灰缸里按灭了它,鹰伏下身来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清清楚楚地听到鹰在我耳边说:“然,我爱你。”
转过头去,泪水悄悄地滑了下来,我不让鹰看到我的眼泪。
鹰走了出去,合上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八点五十分。
有的时候,爱情也许只是一支烟的时间。
从鹰的家乡回来的我开始疯狂地上网,华就这样在我一天当中加进数十个网友里出现,网上潇潇留下了一条信息给我,那是个歌曲网址,我点开,歌曲的名字叫做眼睛渴望眼睛的重逢。潇潇已经失去了我的消息,在我拒绝和他相见的两个月后,他在网上也失去了痕迹,而那歌竟然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纪念。
拿起电话,我拼命地拨打潇潇的手机,手机传来:“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我握着电话坐在那里号啕大哭,潇潇,多么渴望能听到你那永远都低低地声音安慰我的伤心,可是,你在哪里?
华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但是却固执得不象网上说话里表露出的那个人,他宽容而体贴,总是能在我心情最恶劣的时候给我以最及时的安慰。
QQ里的人慢慢在我缓慢平复的心情中减少,华成了无数被删除人中的兴存的一个,他总是跟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在边锋里来去,我的心情在低暗中偶尔也能为他的幽默笑出声音来。
想到鹰的时候,我总是大哭一场,然后就依然和华聊着天,究竟是什么使华能留在我身边我并不明白,我只知道经过失败的感情的我已经在话语之间变的苍白,我很少说话,尤其是和华,我领悟到华对我有了感情,但是我却不愿意去承认,而我也并没有象删除其他人那样删除他,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那种生命中的缘分吧。
和鹰的开始到结束都是如火般迅猛地燃烧着,甚至在结束以后我也只是哭,有一些心痛,但是心痛只是在瞬间涌来,又很快在华的话语中消失。于是我写信给鹰:”也许那个时候我不够爱你,否则不会那么快就接受了我们分手的事实,我依然有的时候在流泪,但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忘记不了过去,忘记不了过去我们曾经的相爱,更忘记不了你说的那句你爱我,永远爱我。”
鹰回信给我:“我没有说分手,我们没有分手。”
我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字流着泪微笑,虽然他固执地不肯承认,但是我明白,分手已成事实,不能淡漠的只是时光的影子。
华发信息说“I LOVE YOU”的时候我正翻看杂志看到那句:“爱情就是这样,即使在失败了重新接纳了新的恋情时,也不过是用一个伤口来覆盖另一个伤口罢了。”
看着华的信息,想着书上的话,想着华在听我诉说和鹰的往事时说的:“人和人是不同的,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是你离开了我,那我也会在心里爱你,不会纠缠你,让你为难。”
我相信哪个?
华是那样的让人坚信,他是不会离开我的,我终于在无数次告诉他我害怕以后,他给了我最重要的承诺。
和华在聊了两个月以后,看着华为了我所承受的压力,我知道他看到我和鹰在一起时他是痛苦的,但是他又是如此善解人意,而我又怎么能让昔日的阴影折磨着华的心?
终于,我决定了和鹰正式的谈分手,鹰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对我说:“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那个缘牵流年,因为我看到你总和他在一起,而且只和他一人在一起。”
我默认了他的话,鹰说:“再看我打一副牌吧,算是我们的结束,希望爱情不在友情在。”
“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我想是这样的。”我对他说。
鹰说:“我很后悔我的过去,你能原谅我吗?”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也谈不上原谅,只是我们的感情真的淡漠了,谢谢你没有删除我,还和我说话。”
鹰发来了一张苦笑的脸,我看不到他的真正的眼神,但是我知道,他还是有一些牵挂的,毕竟相识了很久,时间的影子在彼此的心里已经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只是感情不同了,所有的都成为了祝福,祝福彼此都平安快乐。
我让华成了我在边锋里唯一的男朋友,我称呼他老公,他称呼我老婆。
和华的开始并不是十分的顺利,我总是被家里无休无止的琐事闹得意冷心灰,想到自己的坏心情一日一日地令华担忧而焦虑,我开始和华说分手,华不肯,他说:“你为什么这样呢?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这样折磨我。”
我在心里对华说:“我知道的,其实我也离不开你,可是只有和你分手了,我才能真正的离开这个世界,不和你分手,你又怎么能承受得了那种伤痛?”
我已经让这个家折磨得失去了生存的信心,每日总有无数的压力笼罩在我的头上,华就这样及时地安慰着我,我在他的誓言里振作起来,我开始想见华,又怕见华,我告诉自己:“相见不如怀念。”
华笑着我这句话,他说:“你不见我,怎么知道我有多爱你呢?”
和华语聊到天明,看着窗户外面渐渐亮了起来,我想:要是华在我身边多好,我就可以和他去吃早餐,想完了,我这样告诉华,华在那边呵呵地笑着:“是啊,我也想。”
我越来越想见华,华坚持着让我早点到他那里去,我推迟着时间,华焦急地催促着我的动身时间,我的担忧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见面以后爱会烟消云散呢?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这样永远都不见面。
华说:“不会的,相信我说过的话,我许下的诺言都会实现的。”
我爱华,我知道我爱他,和对鹰不同感觉的是,华是慢慢走进我心里来的,他一点一滴地渗透了我的心,在相识的日子里,他总是谦让着我,无论我多么过分,他都能用他的心来包容着我,一如他说的那句话:“我会永远呵护着你,你是我的,我要做你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
我会的,我对自己说,我对华说。
终于答应了华的要求,我来到了华的家乡,那是和鹰相同的一个城市,山清水秀,不同的是我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心情,上次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此次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华如同在网上电话中的那样的温柔体贴,他拥我入怀,靠在这在语聊中无数次靠过的胸前,我的心柔软起来。
华一样一样兑现着他的承诺,我告诉自己,他是我的,我是他的,想到这里,心里就充满了满足的感觉,从来都不在乎做他的什么样的女人,只在乎和他天长地久的约定。
鹰的同学在我上网的时候发现了我的所在的地址,他告诉了鹰这一切,鹰千方百计找到了我,对我说:“虽然我们结束了,但是我还想请你吃一次饭,还有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也是你在网上认识的,都聊了这么久了,见一面吧。”
我拒绝了鹰的邀请,一心一意对华的心如同当初对如风一样执着。鹰在我的拒绝中黯然神伤,我听到了他挂电话时那声深深的叹息。
我是这样的女人,对爱义无返顾,这些鹰早就知道的,只是和鹰的短暂恋情使他心存不甘,不甘于我的另有所属,我明白。
飘枫接到了我的电话,他喜悦地邀请我吃饭,在通过华的许可之后,我去赴了约会,飘枫另外带了一个朋友,看着我,飘枫说:“上次见你还是忧郁的样子,这次就象另外一个人,终于走出那种心态了吗?”
我微笑地看着他,在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唯一让我难舍的就是他那最真挚的友情,在那段日子里,我曾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流泪,他目睹了我所有的伤心。
我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害怕过,只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任何让我害怕的感觉,和让我害怕的理由。
朋友就是这样,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没有过度的喜悦也没有伤心,他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你身边,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沉默。
在飘枫宽慰中,我让自己醉在酒里,和上次不同的是,我喝了很多的酒才醉,只因为心情不同。
飘枫带我去唱歌,华发来的短消息被歌声掩饰住,我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直到我故意的去看手机时,华的短消息反复地响已经使手机彻底地没有了电量,我勉强打开手机,看着他的短消息一条比一条严重,我心惊起来,华的电话打过来了,话没说手机又自动跳电。
匆忙借来坐在我对面飘枫朋友的手机,我打了电话过去,华问我:“晚上回来吗?”我说:“回来的。”
“好的,我等你。”华挂了电话。
我的心焦急起来,看着飘枫意犹未尽的表情,我几次欲言又止,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算来大概过去了有将近二十分钟了,飘枫叫来服务生买单,当飘枫的朋友把单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们拥蜂而出的时候,我愣怔在那里,听着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在激烈地争执着,我不知所以。
争吵在歌厅老板出现以后结束,我在走出那个门时立刻打了车回到所住的宾馆,仍是让华等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华阴沉着脸迎了出来,沉默着走进房间,看着醉意幽深的我,他低低地说:“给我一个解释。”
我笨拙地向他叙述着整个过程,他仍是一脸的怀疑,我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整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华憔悴的神色,我在心底告诉自己:“同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了。”
华说:“我终于明白了,在你心里,朋友要比我重要得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明白,但是嘴上却说不清楚,不是这样的,华,我可以为你单独来一次你的家乡,却不会为了飘枫,我可以每天陪着你,但是对飘枫只是顺便看望,华,怎么样你才能明白呢?我对你和对飘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情。
两个都重要,但是两种感觉不同,就如同我和你做的事情我和飘枫永远都不会做一样。
华说:“这件事情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我会记一辈子。”
听着华的话,我担心起来,不要,华,这不是一件值得记一辈子的事情。
雨过天晴,华依然情深似海,但是我知道,在华的敏感的心里,那件事情并没有过去,并且成了一个及深的烙印,而我却解释不清我当时也同样焦急的心情。
华成了我最深的留恋,非典型肺炎在那一时刻严重了起来,华因感冒而剧烈的干咳令我一日一日的担忧,想到他会离我而去,我的心就开始彷徨起来,我劝他去看医生,他不肯的同时也拒绝着我的吻,我知道他也存在和我相同的担心,那就是非典型肺炎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被他沾染,他担心他会传染我,而在我趁他不注意吻上他的唇的时候,担心的是怕他把我孤单地留下。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吧,虽然这句话并不在我们当初的承诺之内,但是,华,如果你有了什么万一,我是绝对不会独自留下来的,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结果,我只想和你一同走完这个人生。
在华的城市我停留了将近一个月,我不得不返回家乡了,在中午和华吃最后一餐的时候,我和他留下了一张合影,我把两枚五角的硬币和两枚一角的硬币放在华的手中,华诧异地问我:“干吗?”
我微笑着说:“六六大顺。”
在送华回家的车上,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酸楚起来,我努力让自己笑着,华在我的脸上轻轻地一吻,走下了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墙的一角,我的泪悄悄地滑了下来。
飘枫最后一次约了我,同学春兴奋地在山中走来走去,飘枫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然,你是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我能认识你,并且成了你的朋友。”
我还飘枫一个笑:“你也是,我也很开心我认识了你。”
晚上,我在电话里向华坦白了这一切,华说:“我理解的,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再见他一次的。”
回来的火车上,华在手机里发来短消息:“老婆,你不会忘了我这个老公吧?”
看着这句话,我的心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华:“我不会的。你放心吧,你会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
华开心地笑。
回到大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阴天,景林在电话中的思念荡然无存,木然地看着他的眼神,我心冰冷。
华成了我仅存的一丝生存的信念,我对他是那么难舍,就如同当年难舍如风。
华的家人知晓了我和华的联系,他告诉我他的妻提出了离婚,听着他的声音,一丝凉意从心口慢慢滑过,他会不会因为他的妻而离开我呢?
华的电话不再打来,短消息也消失了,在我的坚持下,他回个电话,或者是几句简短的短消息,我在心里感觉着他,但是,我感觉不到,在他那里,我还是听到了坚持的语气。
不安使我如坐针粘,华已经不再上网了,而我的心却每日都在忐忑不安中煎熬着,面对着空荡荡的家,我走走坐坐,华,如果你离开了我,那么我该怎么做呢?我还能坚强地走下去吗?华,我不能,没有了你,我就没有了希望,那么,做什么样的自己,又算是委屈自己呢?
我需要人和我说话,但是却没有人来能够听我诉说,我上网加了几个人,和他们聊着天,让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起落,不让自己想更多。
去年那个医生曾告诉我,我的身体有可能发生病变,如果发生病变的话,我只能活两年的时间。而改变这种可能的就是我需要改变我现在这种一日不餐或一日一餐的生活,才能有希望让自己将近十年的便秘从身体上根除,没有华的日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有了华的日子,我害怕生命的短暂,而华的沉默使我寝食难安,我的腹部开始痛,在几经犹豫之后,我去了医院,中药缓解了我的疼痛,而在那个清晨,我开始便血,看着马桶里的存水变成了红色,心里就不觉痛了一下,华,难道不是你离开了我,而是我要先离开你了吗?
打电话给华,华挂断了电话,再打,华说:“我在家里呢,我刚才不是挂断了吗?”
看着话筒,我默默地走开,有好多好多的话,华,我想对你说。
回到了家里,走进了网络,如果有好多好多的话,华,只希望你能在这里让我有机会说。
华的缘系流年挂在边锋里,我开心起来,我呼叫他,他却走下了边锋,我默坐在那里发呆,心就没有原由地痛了起来。
依稀还记得华的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自己的老婆。”
让边锋号穿梭了整个边锋各个游戏,最后还是回到了遇到华的游戏里,我在一张桌上坐了下来,没有华,坐在哪里都有空空的感觉。
在失神中,听到有人呼叫我,看去,才看到鹰正和我坐在一张桌上打牌,他说:“介绍我的女朋友给你认识,我对家就是。”
我在电脑前微笑了一下,而在边锋里,我根本就不能说话。
华的边锋号走了进来,看着他的出现,我的心传来“咔嚓”碎裂的声音,鹰一反常态地用朋友般的口气对我说:“你老公来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应该是哑巴,看着华的到来,我只能是不停地呼叫,却片言不能,华离开了这张桌,找到华,和他来到经常聊天的那个边锋房间,华的话里流露出了分开的意思,他说:“你明知道我在乎你和他在一起打牌,你还是这样做,等我的答复吧,我明天告诉你。”我泪流满面地向他解释,他还是匆匆走了下去。
坐在电脑前发呆,直到天明,到中午,到晚上,我的心痛了,眼睛痛了,但是,还是没有等到华的出现。
华真的要离开我了,真的要离开了。
我告诉自己,我最后的希望烟消云散,相见不如怀念?还是真的因为我的错误致使华的不堪忍受?
看着华发到我手机里的那条:“你没有错,只是我们性格不和,我累了,分开吧。”我的眼泪落在手机上,他分手的决定一如当初的誓言,来时势不可挡,走时难以挽留。
烧毁了带了半生的日记,我把那瓶放在我背包里好久的安定拿了出来,用手指细细地抚过瓶口,华,我还是不舍,真的难以置信,你真的会离开,我们相爱了半年,难道,你就这样忍心?
我打电话,华拒接,我一再地发短消息,终于唤回了华的回应,他接了我的电话,华用醉酒的声音说:“我会好好想一想我们的过程的,然后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自己的老婆。你明天中午打电话给我。”
听着这尚存着的希望,我让自己在梦里与他相遇。
第二天中午,我拔通了华的电话,华挂机,我再拨,他又挂,一丝绝望从心底汹涌而出,华,你好无情。
华就这样失去了他的消息,一如我们当初从未曾相识那样,只是那刻骨的爱还留在我的心里,他就这样把铭心的痛抛给了我,承诺呢?华,你有没有遵守?
有一种激情,来如烈酒,走似轻烟,我这样对华说过,华说:“不会,即使激情没有了,我对你的爱也是天长地久的。”
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四到六个月,我这样对华说过,华说:“竟胡说,我才不信,你可以在我身上印证这些话都是胡话的。”
那么告诉我你的永远有多远?你的永远是一辈子吗?我这样问过华。
华说:“是啊,还有下辈子,下辈子我让你做我真正的老婆。”
走在街上,抬头的瞬间,潇潇竟然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无助地看着潇潇,潇潇带我走进我们过去常去的那家歌厅,潇潇拿起话筒唱着那歌:“如果再回到从前,你我依然相恋,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还是热恋以后,简短说声再见,给我一个空间!我不会,再轻许诺言,也不会再为谁而把自己改变,经过生活体验,爱情挫折难免,给我一个空间。”
听着潇潇那熟悉的嗓音里唱出我最爱听的这歌,我扑到潇潇的怀里痛哭失声,潇潇轻轻地拍着我的肩,他说:“都过去了吧?是不是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坚强地让一切都过去的。”
听着潇潇的话,我抬头看他,他依然是还是那个潇潇,那个说过永远都不会惹我哭的人,而我却总是在他面前哭,却是为了别人。而他原来一直都那么了解我的心理,一直都明白我这么久的疏远他是因为我的心一直都在外面奔波,而他就那样一如既往地在那里等待着,就如同在街头相遇的那一瞬间,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就好象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里一样。
遇到了有遇到了的悲哀。
“然,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没有想到会在街上遇到你。”
听着他声音里的感伤,我垂下了头,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爱着我的,只不过我爱的却是那些已经不再爱我的人罢了。
潇潇的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匆匆地告诉我:“别走,等我回来,我去单位一下,马上就回来。”
潇潇走了出去,我听完了一支歌,静静地走下楼,买单,然后离开了那家歌厅,屋外还是一片艳阳天,但是我的心却成了永远的灰色,从华离开的那天,它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颜色。
对于潇潇,我知道这辈子是真的不会再见了,我欠他的,而我欠他的却是我永远都偿还不了的。
其实,在我的生命中,我亏欠的人又何止潇潇?当我泪洒街头的时候,又怎么会淡忘那些也曾经为我的无情而刺伤的人?
只是,我再也不能继续承受那种心痛的感觉,每次面对家里人的我,我都需要强颜欢笑,而实际上,我连强颜欢笑的力量都象是偷来的。
景林去上班了,在第二天的中午回来,我静静地吃下了那瓶跟随我走过千山万水的安定,静静地给家里人和景林写下了遗言,然后打开信箱,给华留下我最后的话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华看不到我真挚的眼神,更不会看到我是在笑着流泪。
写完了信,我走下了电脑,静静地躺着床上等着华的电话,最后听一听他的声音,不求能得到他的原谅,但是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死在他的声音里,就象是死在他的怀里。
再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里,茫然地睁大眼睛,景林立在我的身边,原来,景林曾打电话到我手机里来过,我说话的声音使他感觉到了我的不对,知道我在家里,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在坐立不安中打车跑了回来,于是,无论我怎么安排时间,我的命还是被救了回来。
是命不该绝吗?我是在服药八个小时以后才被发现的,医生说如果再晚两个小时我就没有命了,而救了我的那个人却是我一直都想离开的景林。
抢救过来以后的日子是幸福的日子,每天在醒来一个小时左右,睡意再次袭来,我再次睡去,在梦里,没有眼泪。
人生并不能总是梦,我终于无法入睡,已经是炎热的夏天,而华,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吗?留下我独自沧然。
夏日的黄昏,街上的行人很少,后背传来隐隐的痛,那是华的名字,它清晰地被我留在了我的身上,将陪伴着我走完今生来世。那是我对华做的最后的承诺,他将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虽然这些对于他来说也许已经不再重要。
拨打了那最熟悉的号码,华又是拒绝接听,望着西下的太阳染红了天边,不知哪家店里传来了那歌:“你到底敢不敢,敢不敢象你说的那样爱我?”听着歌声,立在这曾闹市般却在黄昏冷清下来的街头,我不觉泪水滂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