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岁那年,我从噩梦中惊醒,我大声地哭,然后昏了过去,母亲抱着我跑去医院,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象常人那样地生活,母亲再也没有让我哭过,家里人也加倍地宠爱着我。
时光在我的无忧无虑中如水般地逝去,十五岁那年,母亲一病不起,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后,离开了人世,我呆呆地立在母亲的床边,茫然地看着哥哥伏在母亲的身体上疯狂地掉着眼泪,我的心超乎寻常地跳动着,我“啊”了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我睡在邻居家的床上,邻居的儿子乔守在我的身边,看我醒来,端来一杯水递给我,手里握着还带有乔手掌余温的杯子,两行清泪顺着我的面颊流了下来,大我五岁的乔紧张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说:“不要哭,不要哭,你会晕倒”。
我含着眼泪笑了,我哪有那么娇弱?
乔一天一天地长大了,高高的个头,健壮的体格,已经男子汉一样的乔迷恋上了武侠小说,他常常凝视着我说:“你真的象古龙小说里的人物,娇柔中有着天然生成的傲气”。
和乔的青梅竹马使父亲默认了我们的恋情,乔温柔体贴着对我,他从来都不让我掉眼泪,只怕我会晕倒再也醒不来。
二十岁那年,读过高中之后我就不再读书了,乔已经工作。乔一有时间就带我四处游玩,只要我想去的地方,乔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和乔来到了杭州,杭州的西湖让我留恋忘返,我徘徊在西湖边不肯离开。乔和他带来的三个朋友躲在凉亭里,看着坐在西湖边手里挚着旱伞的我,无奈地叹息着。
九溪烟树那条窄窄的瀑布溅入溪水里的景色也是如此地壮观,我坐在溪边的岩石上,用手轻轻地拂着水面,乔在我的身后踱来踱去。
水中有一条鱼惊骇地一跳,迅速地游走了,我低吟曾经看过的一首词:游鱼闲掠,闻声遁,惊波轻现。
“谁家俏少女,轻抒细柔荑,溪水净面”我惊讶地回头,乔的朋友风正凝视着我,略显白净的脸上是那种欣赏的神色。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淡漠地转过头来,再看瀑布,却再也没有了心情。
注意到了风,就发现风原来是乔最好的一个朋友,他们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旅游归来后,乔就常常带着我去与风以及另外几个朋友相聚。
二十三岁了,父亲和哥哥开始催我嫁给乔,乔已经二十八岁,他不再贪玩,每次看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许成熟的味道。我躲避着乔的目光,眼前闪过风紧皱的眉头,仿佛可以看到风那聚起的眉峰,从来没有和风多说过话,他的一举一动却是我眼里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乔带我去唱歌,喧哗的场面里我总是那个沉默的女子,我喜欢静静地留意着那些欢乐的笑脸,然后梦游一样地灵魂出窍。
乔走到了我的面前,红着脸看我,几个朋友催促着他:“是不是男子汉呀?快点啊”。
我吃惊地看着乔,他伏下身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拿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枚戒指套进了我的手指,上面那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就象一颗人鱼的眼泪。
我的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乔说:“嫁给我”。
我无助地转头看去,风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反反复复地唱着:“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眼泪都是爱....”
人鱼的泪,落下,化为珍珠,我的泪,落了,只能成灰。我在心里呻吟着,风漠然地回望了我一眼,扔下麦,转身走出了歌厅。一丝痛楚慢慢地从心里蔓延,又慢慢地消失,眼睛开始看不到东西,我低低地说:天黑了,天黑了........


